“撑住…魏伯晟…再撑一会儿…”林池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胸腔里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气。她自己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旧伤复发,加上方才水牢前的搏命狂奔和架着魏伯晟的沉重负担,早已透支了她本就单薄的身体。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但她不能停。身后黑风寨方向的喧嚣虽然被山势阻隔得模糊不清,但那隐约传来的唿哨声和犬吠,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追兵随时可能循着踪迹追来。
“放…放我下来…”魏伯晟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你…先走…去找…郭秋实他们…”
“闭嘴!”林池缘厉声打断,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山崖!”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魏伯晟下滑的身体往上提了提,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处被茂密藤蔓遮蔽的山壁凹陷,“看到没?那里…有个浅洞…先进去避避!”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仅能容纳两三人蜷缩的浅洞,入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了大半,位置隐蔽。林池缘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魏伯晟塞了进去,自己也踉跄着跌入洞中,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
洞内狭小逼仄,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苔藓的味道。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勉强照亮了魏伯晟惨无人色的脸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右肩的塌陷和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可怖,后背那道被污水浸泡过的旧伤边缘已经发白肿胀,渗出浑浊的脓液。
林池缘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挣扎着坐直身体。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又从怀里摸出郭秋实之前偷偷塞给她的那包简陋草药粉——这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医药”。
“忍着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作却异常稳定。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魏伯晟肩头伤口周围的污泥和血痂,将带着浓烈苦涩气味的黑色药粉均匀地撒在翻卷的皮肉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魏伯晟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贲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强忍的面容,林池缘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难当。她默默加快动作,用布条尽可能稳妥地包扎好肩伤,又处理了他后背的伤口。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汗透重衣,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虚脱。
魏伯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破碎的风箱声。他缓缓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摊开掌心。那块沾满污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幽光的鬼面玉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这…东西…”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沉的凝重,“是从…那个被我砸断手的…喽啰腰上…扯下来的…”
林池缘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牌攫住。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去玉牌表面的污泥。温润细腻的玉质触感冰凉,繁复扭曲的藤蔓纹饰缠绕着中央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狰狞鬼面浮雕,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她翻过玉牌,在藤蔓缠绕的缝隙里,那个微小的、变体的“影”字符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鬼面玉牌…‘影’字标记…”林池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隐秘的寒意,“魏伯晟,你之前在水牢…拼命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
魏伯晟艰难地点点头,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闷咳,嘴角溢出暗红的血丝:“是…我见过…在京城…长公主府…最深的密档里…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前朝…大梁开国太祖…为监察百官…制衡勋贵…秘密设立了一支…直属帝王的暗卫…代号‘影’…其成员…皆佩此鬼面玉牌…见牌如见君…权力…极大…可直达天听…可先斩后奏…”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在林池缘耳边炸响!
“影”卫!太祖秘设!直属帝王!见牌如见君!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这绝非普通的信物!这是代表着大梁国最深处、最隐秘、也最恐怖的一股力量!是悬在朝堂百官头顶剑!
“这玉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山匪喽啰身上?”林池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黑风寨…一个盘踞山野的匪巢…竟有‘影’卫的信物?!难道…难道江南这场滔天大乱…这场席卷数州、生灵涂炭的灾祸…是…是陛下他…”她不敢再说下去,这个念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