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寨
    王癞子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对着寨门上一个探出头的小头目模样的人喊道:“老胡!开门!老子回来了!还带了个新货!他娘的,命硬得很!”

    寨门上的小头目“老胡”探身看了看王癞子,又扫了一眼被喽啰夹持着、狼狈不堪的林池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开门!”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巨大的原木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仅容数人通过。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和某种牲畜粪便的污浊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林池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癞子率先钻了进去,回头冲着林池缘和两个喽啰吼道:“磨蹭什么!快进来!”

    林池缘被粗暴地推进了那条门缝。光线骤然一暗。她踉跄着站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寨门内,是另一番更加混乱喧嚣的景象。依山而建、杂乱无章的窝棚和木屋挤在一起,形成狭窄污秽的巷道。衣衫褴褛的妇孺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麻木。更多的喽啰提着兵器,三五成群地走过,大声喧哗、咒骂,空气中弥漫着粗野的调笑和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远处山壁旁,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敲打声,那是石匠们在开凿山石。更远处,隐隐有操练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传来。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在这混乱污浊的背景中飞速地扫视、搜寻。每一张麻木或凶悍的面孔掠过眼前,她的心就沉一分。

    突然!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瞬间定格在寨子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片简陋的窝棚,旁边堆着大垛大垛新劈好的柴禾,堆得像一座小山。一个极其高大、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正背对着寨门的方向,沉默地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大斧!

    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虬结的、布满新旧伤痕的古铜色背脊上流淌,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一道狰狞的、从右肩胛斜贯至左腰侧的暗红色伤口痂皮尚未完全脱落,随着他每一次奋力劈砍的动作而微微张合,仿佛还在渗着血珠!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厉,每一次斧头落下,粗大的木桩便应声裂开,木屑纷飞。那柄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却又带着劈山断岳般的狂猛力量!

    魏伯晟!

    林池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巨大的狂喜、揪心的痛楚、蚀骨的担忧…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和自制!

    他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就在那里!

    虽然那道横贯背脊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虽然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狂躁和压抑的愤怒,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熔岩般炽热而强悍的生命力,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的光,瞬间刺穿了林池缘眼中所有的阴霾!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然而,就在她脚步微动的刹那,王癞子那粗嘎的、带着不耐烦的吼声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看什么看!那边是柴房!快走!大当家等着呢!”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推搡在她背上,将她踉跄着推向寨子深处,与那个劈柴的身影背道而驰。林池缘被迫转过头,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线紧紧缠绕,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那个在漫天木屑中沉默挥斧的高大背影上,直到视线被杂乱的窝棚彻底阻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她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汹涌激荡。找到他了!她的魏伯晟,就在这座吃人的魔窟里!他活着!这就够了!无论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刀山火海,她都必须闯过去!闯到他的身边!

    王癞子那粗粝的大手如同铁钳,死死钳住林池缘瘦削的臂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硬地将她拖离了柴房的视线范围。林池缘踉跄着,身体被粗暴地扯动,肋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狠狠咽下,强迫自己不再回头。魏伯晟就在那里!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烫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带来了巨大的狂喜,也带来了更深沉的焦灼——他背上的伤!那触目惊心的裂痕!

    “看个屁!柴房有什么好看的!以后有的是你看的!”王癞子啐了一口浓痰,粘稠地落在林池缘脚边的尘土里,恶声恶气地催促,“快走!大当家最烦等人!磨磨蹭蹭,小心剥了你的皮!”

    林池缘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顺从地被推搡着前行。她的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踏在碎石和泥泞上,身体的疼痛被强行压下,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起来。她贪婪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描着这座盘踞在山巅的匪巢。

    寨门后的混乱比远观更加触目惊心。依着陡峭山势胡乱搭建的窝棚和歪斜的木屋犬牙交错,狭窄污秽的巷道如同迷宫,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气味——汗臭、劣质烧酒的辛辣、牲畜粪便的骚膻、还有若有若无、飘散在风里的血腥和伤口溃烂的腐臭。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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