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陛下!”兵部侍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绷,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北疆连日暴雪,前所未有!积雪深逾丈余,鹰愁峡、飞鸟关等数处咽喉要道尽数被埋,彻底断绝!魏……魏将军所部五千精骑被困于孤云城,粮草告罄!军报言明,存粮……仅够支撑半月之数!”他念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死寂。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丹陛之上,那道明黄的身影端坐不动,冕旒垂下的玉珠却微微晃动,显示出帝王内心翻腾的惊怒。五千大梁最精锐的骑兵,陷于绝地!这不仅是巨大的损失,更是对国威的沉重打击!
“户部!”皇帝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刻调拨粮草军械!不惜一切代价,打通粮道!”
户部尚书,一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慌忙出列,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深深躬下身,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为难:“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懈怠……实乃近年江南水患方平,西北旱情又起,国库……国库已然吃紧!若要调拨足够大军半月之需的粮草辎重,并征调民夫打通雪道……恐……恐需加征江南三成秋税,方可……”
“不可!”一个清冽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沉寂。
林池缘一步跨出文官队列。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新科状元的绯色官袍,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显得愈发清瘦单薄,大病初愈的脸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臣林池缘,斗胆进言!江南百姓,水患方歇,元气未复。今岁秋税已是竭泽而渔,民力已至极限。若再加征三成,无异于剜肉补疮!恐非但粮草难集,反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此议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玉盘,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修撰此言差矣!”立刻有依附户部尚书的官员跳了出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军情如火,边关将士命悬一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冻饿而死?加税乃权宜之计,为国纾难,百姓岂会不明大义?林修撰如此妇人之仁,阻挠国事,莫非是记恨长公主殿下,故意要陷魏将军于死地不成?”这诛心之言,瞬间将林池缘的反对与之前的恩怨联系起来,用心险恶。
“荒谬!”林池缘毫不退缩,目光锐利地迎向那发难的官员,“正因军情如火,才更需稳妥!江南若乱,则腹心之地动摇,粮草何来?到时非但孤云城之围难解,恐有倾覆之祸!至于魏将军……”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冷静,“魏将军乃国之干城,忠勇无双,此刻正率将士浴血坚守。林某虽不才,亦知国事为重,岂会因私废公?我所虑者,乃国之根本,万民之生计!敢问这位大人,除了加税盘剥,可还有良策解此困局?”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既驳斥了污蔑,更将问题核心抛回给对手。那官员被噎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那依林修撰之见,当如何?”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林池缘身上。
林池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微痒,朗声道:“臣有三策,望陛下圣裁!”
“其一,国库吃紧,然京中勋贵、豪商巨贾,府库充盈。陛下可下明诏,晓以大义,令其捐输钱粮,共度国难!此乃‘取有余而补不足’。”
“其二,即刻从京畿大仓、河北常平仓调拨存粮,优先保障军需。同时,命沿途州府,就地筹措御寒衣物、药材等物,就近支援,减少转运损耗。”
“其三,也是最关键者,”她目光扫过兵部官员,“需选一不畏艰险、行事果决、且有担当之人,亲率精干队伍,押送第一批救命粮草,不惜一切代价,开辟雪路,直抵孤云城!粮草早一日送达,便多一分生机!此非寻常押运,乃破釜沉舟、与天争命之举!”
她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捐输?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触动权贵利益!就近筹措?地方官员推诿扯皮的本事谁人不知?至于那亲押粮草、开辟雪路……更是九死一生的苦差!谁愿意去?
果然,户部尚书立刻叫苦:“林修撰说得轻巧!捐输?勋贵府邸岂是轻易可动?京畿河北存粮亦需周转地方……”
兵部侍郎也皱眉:“雪深数丈,鹰愁峡更是绝险之地!寻常民夫畏寒畏死,如何驱使得动?派谁去?谁能担此重任?”
推诿扯皮之声渐起,各方都在踢皮球,试图将责任推出去,谁也不愿沾惹这烫手山芋。五千将士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似乎远不及自身利益和安稳重要。
林池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愤怒。她想起了长公主府冰冷的斥责,想起了魏伯晟愤怒受伤的眼神,想起了母亲孤身赴京的背影……更想起了孤云城下,五千将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