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旱灾开始,村里的人已经死了一茬又一茬。
可再听到有人去世的消息,田桂花还是会心颤、悲痛,难以接受。
虎子爹和他男人关系不错,之前两人经常作伴去镇子做力工。
田桂花卸下了背篓,她像是被扎破了的皮球,瞬间泄了气:“今天不去仙界了,去送虎子爹一程。”
“你别去了,在家带着糖糖。糖糖年纪小,看到死人会被吓到。”
小丫头刚能开口说话,若是吓到又变回从前就得不偿失了。
玉秀都听娘的,“嗯,我不带糖糖过去。”
“村长,怎么这么突然?虎子爹走,虎子呢?”田桂花上前开门,还是控制不住的哽咽。
“一起去看看吧。”陈万山重重叹息一声道。
两人来到虎子家。
虎子正抓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树皮往他爹嘴里送。
“爹,吃饭了,吃饱饭你要陪虎子说话。”
“爹,快张嘴啊。”
“爹,你是不是偷偷背着虎子吃好吃的,所以才不稀罕虎子带回来的树皮。”
“这树皮可好吃了,虎子刚才都尝过了。”
虎子从小就痴傻,不同常人,虎子娘早早跟人跑了。
父子俩相依为命半辈子,如今虎子爹走了,虎子怕是......
院子外村民们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是已经哭不出眼泪。
虎子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躺在床上,干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陈万山走上前去,把虎子从床上拉了下来。
“你爹睡着了,以后都不用再吃东西了。跪下来,给你爹磕个头。”
虎子懵懵傻傻,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爹活着时告诉过他,村长的话得听。
他听话地跪下,使劲磕了个响头。
希望爹看在他听话的份上,还能和他说说话。
可床上的人没有睁眼,眼皮都没抖动一下。
“爹,爹......”
陈万山拍拍他肩膀,“行了,起来吧,你亲自送你爹最后一程。”
如今的年景,自是没有银钱买寿衣,更别提棺椁。
亲眷乡亲们走的走,死的死。
也没人能来奔丧吊唁。
只一卷草席把人卷起,往山上一埋。
丧事就算是办完了。
虎子见状,要把草席铺开,“爹会被闷坏的,快把我爹放出来。”
陈万山的两个儿子是村里唯一的两个壮年,上前拦住虎子。
“虎子,你爹累了困了,想换个地方睡觉。你别去打扰他。”田桂花上前,凄声道。
草席被抬到了山上。
一群人一人一把土,送走了虎子爹。
虎子看着他爹被埋入土里,像是终于缓过魂来。
哭闹着要爹。
长时间饥饿,虎子没折腾一会儿就饿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陈万山往他嘴里塞了好几颗杏干,虎子才悠悠转醒。
只是那模样,好似比之前更傻了。
田桂花回到家,玉秀已经煮好了粥。
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口没吃,就早早回屋躺下了。
可躺在床上一整夜,田桂花都没有睡着。
先前大家一起挨饿,田桂花没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自己吃上了饭,可村里人却接连饿死。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罪人。
她日后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品尝仙界吃食了。
可,若帮助村里人,她又能力有限。
她每日只能在仙界停留一个时辰,一天五十元,供养整个村子的人,也实属困难。
更别说,一旦让人知道她的秘密,怕是会招来嫉妒,甚至杀身之祸。
翻来覆去到白日,也没想出到底该如何做。
“玉秀,娘今天不能再旷工了,今天必须去仙界。”
田桂花强打精神。
“娘,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昨晚一夜未眠,田桂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王菊看到她,关心地问,“田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有你昨天怎么没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田桂花满脸歉意道:“对不起啊王妹子,村里有人去世了,昨日没能赶过来。”
死亡永远是个沉重的话题。
王菊叹息一声,“这事谁也说不准。你今天脸色也不好,要不就休息一天?”
“我没事,我好着呢。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田桂花连忙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