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监测屏在换班铃响过之后,自己亮了起来。
黑色画面里,铁门仍然关着。
门中央的木球却转了半圈,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行湿黑的字。
第三阶段。
值班医生站在屏幕前,翻开林七夜的治疗记录。
“三号观察对象,意识世界持续稳定,外部刺激耐受度未知。”
护士把一块白板推到旁边,按日期写下今天的流程。
低强度声音引导。
单次不超过三秒。
出现精神力上冲,立即停止。
患者主动回应前,不进行第二轮刺激。
写到最后一行时,她停了一下。
“要叫醒他吗?”
“第三阶段不是唤醒。”医生说,“先确认他能不能自己选择离开。”
“如果他不选呢?”
“那就继续观察。”
安卿鱼站在监测台另一边,低头看着刚打印出来的波形纸。
纸带上的第一道峰值出现在设备启动之前。
他将波形纸转了个方向。
“先别开声音。”
医生看向他。
“理由?”
“这道波形不是设备造成的。铁门上的字出现以后,病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收束。”
安卿鱼指向峰值前的一小段空白。
“这里有三秒没有记录,可波形已经变了。”
护士凑近看了一眼。
“会不会是仪器延迟?”
“延迟不会提前。”
医生没有反驳,只把声音引导器的旋钮往左拧到底。
“第一轮只叫名字。听见回应就停,没回应也停。”
安卿鱼点头,在记录卡上写下时间。
病区深处,第三号房的门缝亮了一下。
梦里的林七夜正坐在姨妈家的餐桌旁。
饭已经吃完了。
姨妈把最后一只碗收进厨房,杨晋在门口拧锁,红缨抱着一叠洗干净的衣服从楼上下来。
每个人都在做熟悉的事。
桌边却多了一把空椅子。
椅背朝向走廊,椅脚下压着一条很细的黑线。
林七夜看了它一会儿。
“这把椅子是谁放的?”
姨妈没有回头。
“家里本来就有。”
杨晋也没有抬头。
“锁还没修好,别让风进来。”
红缨把衣服叠到椅背上,刚好盖住那条黑线。
林七夜伸手去拿衣服。
布料下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碗响。
咚。
餐桌上的所有人同时停了半拍。
姨妈端着空盘子的手停在厨房门口。
杨晋拧锁的动作停在最后一圈。
红缨抬头看向窗外。
下一秒,他们又各自继续手里的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七夜没有再碰那把椅子。
屋外的街灯依次亮起,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排成一条通往走廊的白线。
现实侧,声音引导器发出第一声。
“林七夜。”
声音很短,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梦里的窗户却猛地合上。
风声被隔在外面,厨房里的水龙头停止滴水,杨晋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钥匙没有发出金属声。
它落地后变成一枚白色的小木片,沿着地板向那把空椅子滑去。
林七夜抬脚挡住木片。
“谁在叫我?”
姨妈从厨房里探出头。
“没人叫你,快把椅子搬开。”
她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短暂空了一下。
红缨手里的衣服也跟着停住。
餐桌旁的灯光开始往下沉。
现实监测台上,第一道峰值突然拔高。
护士按住停止键。
声音只播了一次。
医生盯着波形,没有继续下令。
安卿鱼把刚才的时间记在记录卡上。
“外部声音进入梦境后,先改变了环境,再改变人物动作。”
“他听见了吗?”护士问。
“听见了。”
“那为什么没有回应?”
“他在确认这是不是梦里的声音。”
医生看着白板上的停止条件。
“暂缓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