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怔怔看着空下来的台阶。
“消失了？”
“只是现在消失了。”
金发骑士长没有收剑。
他抬头望向雾层上的日晷，手臂肌肉依然紧绷。
“钟还没响。”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倒悬日晷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夜岚左眼里的金色晷针骤然向前跳过一格。
她脸色一变。
“来了！”
当——！！
第四口钟响彻石街。
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时间浪潮从青铜阶梯尽头涌来。
像素化的地面重新凝成石板。
被送进屋内的孩子退回街心，怀中木碗里的汤水荡起一圈与刚才完全相同的波纹。
老妇重新站回门槛外。
金发骑士长肩头刚刚溅出的鲜血逆流而回，伤口却只恢复到第三口钟刚响时的模样，依旧深可见骨。
纪念落在姜沐黎腕间的手也被时间向后拉去。
她没有顺从那股力量。
大量像素从手臂上炸开，又在原处重新拼合。她仍旧挡在姜沐黎身前，重锤已经回到掌心。
所有人都盯着第十二级台阶。
一秒。
两秒。
两团逆时转动的雷光在空气中浮现。
先是两只。
紧接着，它们身后的黑暗开始鼓起，另外两枚钟盘也随之显出轮廓。
四只雷兽正在上一轮时间里向这里挤来。
金发骑士长向前踏出一步。
纪念的重锤亮起刺眼白光。
下一瞬，一条细得几乎无法看见的灰线横在四道轮廓面前。
四只雷兽同时撞了上去。
轰隆——！！
雷光在门后爆开。
整条青铜阶梯都被映成一片蓝白色，刺耳爪声隔着不知位于哪一层时间的门缝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条灰线却没有裂开。
它像一道已经落下的门槛，安静横在上一轮与这一轮之间。
第一道雷兽轮廓熄灭。
第二道开始溃散。
后面刚从影子里长出的两枚逆时钟盘只转过半圈，便被闭合的灰线拦腰截断。
最后一点雷光消失。
第十二级台阶上空空荡荡。
没有原来的两只。
也没有本该出现的另外两只。
第四口钟的余音仍在石街上方回荡。
夜岚站在声音里，一动不动。
她见过太多次钟响。
见过死去的人重新走回街上，见过烧毁的房屋恢复原状，也见过雷兽一次次从上一轮留下的影子中爬出。
日晷会收回发生过的一切。
这是这座人圈里从未改变的规则。
可现在，它第一次没能把想要的东西带回来。
“你……”
夜岚看向姜沐黎，声音很轻。
“你把轮回停下了？”
“没有呀。”
姜沐黎指了指重新回到街心的孩子。
“大钟还在转。”
她又指向空荡荡的第十二级台阶。
“小沐只关了两扇小门。”
“它们回不来，就不会越变越多啦。”
夜岚张了张嘴。
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句听起来再简单不过的话。
纪念已经调出三层像素探测界面。
没有神威残留。
没有神境级能量峰值。
就连人圈整体的时间法则都没有受到正面冲击。
第四口钟正常响了。
石街也正常回退了。
唯一改变的，是两条供雷兽返回的通路，被人从规则中精准地挑出来，关上了。
这不是用更强的时间权能压过日晷。
更像有人看了一眼复杂到足以困死无数人的机械，伸手取走其中最不该转动的一枚小齿轮。
纪念缓缓关闭屏幕。
她原本以为，姜沐黎拥有的是某种极其强大的空间能力。
能够关闭米戈来往现实的时空间隙，也能打开跨越遥远距离的灰门。
现在看来，空间或许根本不是重点。
只要某种东西连接了两个地方、两段时间，或者门里门外两个范围，她就能把那条边界找出来。
然后关上。
大夏神系中，没有对应的神明。
守夜人公开与非公开的高危禁墟记录里，也没有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