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夜已经深了。
大部分新兵刚结束一天的战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洗漱完成都睡下了。
食堂后厨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孙老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案板前处理明天的食材。
他年纪很大,背脊已经有些佝偻,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刀锋落下。
一块生肉被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
第二块。
第三块。
案板上的肉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面馒头,生肉。”
孙老念叨着明天的菜单。
“每届新兵第一顿都这样,谁也不能例外。”
他年轻时曾想做一名真正的大厨,后来进了守夜人。
战场上,他没有多少机会拿刀,厨房里倒是一直缺不了他。
几十年过去,曾经锋利的刀换了好几把,来食堂吃饭的新兵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这顿生肉,始终没有变。
“爱吃吃,不吃滚。”
孙老把最后一块肉放进盆里,顺手盖上盖子。
就在这时,水龙头里传来一声滴答。
一滴水落进水槽。
孙老没有在意。
第二声很快响起。
滴答。
第三声却隔了很久才落下。
滴……答。
孙老皱起眉,走过去拧紧水龙头。
水声停了。
他转过身,身后的铁锅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锅边挂着的长勺碰到锅沿,发出叮的一声。
孙老停在原地。
厨房里没有风。
排风扇也没有启动。
那把勺子却又碰了一下铁锅。
叮。
“老伙计,别在这时候闹。”
孙老走过去,把长勺取下来,重新挂回墙上。
冰柜里忽然传出刮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用指甲,沿着金属内壁慢慢划过。
孙老盯着冰柜看了几秒,拉开柜门。
里面摆着整齐的食材,冷气扑到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他关上冰柜,墙角的排风扇却自己转了半圈。
扇叶停住。
围裙的下摆无风自动,贴着孙老的小腿晃了晃。
“线路老化了?不应该啊?新造的不是?”
孙老嘟囔一句,走到墙边检查电闸。
电闸完好。
厨房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灶台旁多了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只有半个巴掌大,从水槽边一直延伸到案板旁。
孙老盯着那道脚印,手里的抹布没有落下。
几秒后,他把抹布搭回架子。
“小孩子别在厨房里乱跑。”
没有人回答。
孙老说完愣了愣,大半夜的哪来的小孩子,老糊涂咯。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算了可能真的老了。
他把白面馒头、生肉和分餐盆摆放整齐,检查两遍,确认明天的传统伙食没有差错。
厨房最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拿勺子,敲了一下空碗。
孙老回过头。
黑暗安静地堵在那里。
“明天再收拾。”
他拎起空篮子,锁好后厨的门。
走廊里的灯比厨房更暗。
孙老沿着墙边往后勤房走,鞋底踩过一块潮湿的地砖。
身后传来脚步声。
啪。
啪。
声音比他慢半拍。
孙老停下。
脚步声也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再次跟上。
啪。
啪。
孙老回过头,走廊尽头只有几张叠放的长桌,和一盏坏掉的壁灯。
窗户映出他的身影。
佝偻的老人提着篮子,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
可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小截提灯的影子。
那影子晃了一下。
孙老眯起眼睛。
“跟就跟,别踩我刚拖过的地。”
作为老守夜人,他遇到过不少调皮的小神秘,一般都人畜无害。
他把篮子放到脚边,朝空无一人的走廊骂道。
没有回应。
孙老重新提起篮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