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把地图塞回防水袋,沿着管壁向西走去。
黑丝不会替他选择安全路线。
每到一个岔口,他都会把样本管横放在掌心,等黑丝最细的一端稳定下来,再把方向标到图上。
有时它指向一条已经被污水灌满的旧管,他只能绕过两条支线,根据水流速度和回声重新计算方位。
有时前方明明是死路,管壁后却能听见连续水声,说明图纸上的封堵并非准确。
黑丝给出的方向也并非每次都能直接使用,它会受到水流、湿度和管道金属的影响。
安卿鱼必须将它的偏转,与纤维夹层里的暗红锈屑、黑色硫化物和菌膜来源互相印证,才能排除错误路线。
越靠近旧城区,周围墙砖的年代越久。
铸铁管道表面的锈蚀,也和黑丝纤维夹层里的暗红颗粒越来越接近。
安卿鱼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鞋袜早已被污水浸透,校服裤脚沾满黑泥,口罩也挡不住那股气味。
样本管里的黑丝却越来越活跃。
经过最后一个岔口时,它忽然自行弯曲,在管壁上打出了一个小小的方结。
方结很快散开,黑丝最细的一端死死贴住了左侧砖墙。
安卿鱼停下脚步。
前方只有一堵封死的旧砖墙。
他取出管网图,又用绳索量了一遍来路。
按照两侧主干管道之间的距离,这里应该还有二十米空间。
可图纸上没有,
像有一段空间被人从沧南地下整齐地挖走了。
安卿鱼抬手敲了敲砖面。
咚。
声音很沉。
样本管里的黑丝却在这一刻猛地绷直。
墙缝里的水珠没有向下落。
它们沿着砖面缓缓向上,汇进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灰线。
咔哒。
像是有人在墙后转动了一枚钥匙。
封死的砖墙无声向内错开。
门后没有泥土,也没有另一条下水管。
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昏暗长廊。
烛火沿着两侧墙壁依次亮起。
一名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内。
灰银短发,单片眼镜,白手套,腰间垂着一串没有齿的灰色钥匙。
他原本正准备离开古堡,做日常寻常。
看见门外的安卿鱼后,脚步停了下来。
安卿鱼也没有动。
一个普通人,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刚刚从异常空间中走出的未知存在。
害怕才是正常反应。
安卿鱼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可那条长廊正在缓缓关闭。
也许几秒后,砖墙会恢复原样。
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
安卿鱼看了一眼样本管里死死朝向门内的黑丝,抬脚跨过门槛。
鞋底落在长廊石砖上的那一刻,身后的污水声骤然变远。
安卿鱼回头看去。
砖墙后的下水道明明还在,自己系在旧铁管上的测距绳也仍穿过门槛,可绳索在跨过灰线后便失去了应有的长度。
他收回一米,门外没有动静。
再收回一米,绳尾却直接从侧面一扇紧闭的木门下滑了出来。
原本连接旧城区砖墙的直线,被折成了一个无法用图纸表示的闭环。
安卿鱼盯着那截绳尾,第一次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男人抬起右手。
一枚灰钥在白手套间轻轻转过半圈。
安卿鱼身后的下水道消失了。
不是砖墙重新合拢。
是所有来路都在同一刻变成了关闭的门。
地图上的岔路失去意义,水流停在半空,连脚步声都无法向身后传出一步。
安卿鱼试着拉了一下测距绳。
绳索另一端没有阻力。
那个被他亲手系紧的固定点,已经不再与这里相连。
他又看了一眼左右两侧的门、烛火间距以及赛维尔腰间的钥匙,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验证的出口。
逃离概率接近于零。
对方甚至没有表现出敌意。
只是转了一下钥匙,他便已经失去了离开的资格。
“未受邀的来客。”
赛维尔平静地看着他。
“请说明你如何找到这里,携带何物,又为何越过尚未开放的维护门。”
安卿鱼放缓呼吸,举起手里的样本管。
“我在二中取得了一截黑丝。”
“它来自地下管网,并且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