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勻速轉動的佛珠,突然停了。
整個餐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瀧川宗盛終於抬起了眼皮。
那雙狹長的眼睛,像深潭一樣,看不透底。
宛如頭頂的墨龍,睜開了眼睛,直視著凡人。
他沒有看瀧川徹,只是淡淡地掃了瀧川敬一一眼。
就一眼。
瀧川敬一的後背,瞬間沁出了冷汗。
他猛地低下頭,想了想,又迅速退了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大禮,額頭緊緊貼在榻榻米上,不敢再和父親對視。
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那是羞愧,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知道,這一眼,意味著父親對他徹底失望了。
自己該不會也成了……父親眼裡的孽子吧?
過了足足半分鐘,瀧川宗盛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威嚴,彷彿整個大廳都在跟著他的聲音共振:
“賬本呢?”
三個字,像三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丟了。”瀧川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河豚白子,慢慢嚼著,“神代島太亂,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你!”瀧川敬一猛地抬起頭,暴怒地指著瀧川徹,“那賬本是家族的命根子!你居然弄丟了!”
瀧川徹根本沒理他,自顧自地欣賞著父親身邊的三個侍女,嘖嘖稱奇,簡直是把一個紈絝子弟的本色,表演得淋漓盡致:
“爸,你的侍女看上去很可口啊。”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三個侍女露在和服外的纖細腳踝和脖頸。
白得耀眼。
“你不要太放肆!”橋本凜子紅著臉,低聲呵斥道,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他幾把。
瀧川敬一低下頭,下意識地看向主位。
他以為,父親這次一定會勃然大怒,親手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
可他沒想到。
瀧川宗盛終於抬起了眼皮,宛如巨龍直視著人的雙眼。
他身形清癯,眼睛狹長,卻像深潭一樣,看不透底,但接下來,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找回來。”
說完,他放下佛珠,站起身。
三個侍女立刻跟上,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門口。
“爸,我能玩她們嗎?”瀧川徹站起來,不依不饒地問。
橋本凜子捂住心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下意識地盯著那個即將消失在拐角的老人,感覺自己胸口像是有隻小鴿子要活生生撲稜出來。
瀧川敬一眼皮一翻,簡直要暈過去。剛要開口怒斥,就聽瀧川宗盛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隨你。”
瀧川敬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這個混蛋弟弟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狠狠瞪了瀧川徹一眼,咬牙道:“你別得意!”
說完,他也追著父親的背影,跑了出去。
瀧川徹飛快地向門口瞥了一眼。
那道高挑的身影投下的影子,也消失了。
餐廳裡,終於只剩下了他和橋本凜子兩個人。
“你剛才嚇死我了!”橋本凜子終於忍不住了,捶了他一拳,“你怎麼能跟父親說那種話!萬一他真的生氣了怎麼辦?”
“管他呢。”瀧川徹拿起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他懷疑我了嗎?”
橋本凜子一怔,這才明白,他一直在裝那個心裡病態的權貴二代,連自己這個對他知根知底的人都忘了他是假的,所以剛才應該也騙過他的父親和大哥了,不是嗎?
還好對方在,讓她剛才沒有被嚇唬得太丟臉。
如果她剛才真對那個渾身老人味的老人低頭,或者對那個假仁義的大哥鞠躬,她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但他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瀧川徹確實還在思索,唸唸有詞:
“剛才你甩出檔案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連父親身邊三個侍女也是目光閃爍。”
“但門外的侍女身形絲毫不動,好像毫不驚訝。”
“但她剛才的影子,微微前傾了一下。絕對偷看了一眼。”
“而且,她剛才站的位置,剛好能聽到他們在桌上的的全部對話。”
橋本凜子愣住了。
她剛才緊張得要死,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那……她是誰?”
“不知道。”瀧川徹搖了搖頭,“但我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我們去看看。”
第230章 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