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鎖早已鏽跡斑斑。冷風從窗戶縫隙灌進屋內,發出嗚嗚的聲響。
蒲團上,王夫人縮成一團。她身上的寰勯L袍已經滿是汙漬,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三天。
僅僅三天。
李太醫開的那副藥,徹底摧毀了她的生機。
第一天,她感到腹痛如絞,嘔吐不止。吐出來的都是黑褐色的酸水。
第二天,她四肢無力,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像被浸泡在冰水裡,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失去溫度。
“水……”
王夫人喉嚨裡發出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
房門緊閉。沒有任何人回應。
門外,兩個負責看守的嬤嬤抄著手,靠在廊柱上閒聊,根本不理會屋內的動靜。
王夫人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地磚,指甲已經劈裂,滲出絲絲鮮血。
她不甘心。
她是王家的女兒,是榮國府的當家主母。
她有寶玉。她還有元春!
“元春……”王夫人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佛堂正中的那尊觀音像。
那慈眉善目的觀音,此刻在她眼裡,卻變得猙獰可怖。
她想起了鳳姐收下的那尊送子觀音。那是她親自讓人在裡面添了藥的。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王夫人瞳孔開始渙散,呼吸變得微弱。“我是……娘娘的……母親。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她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這句話,彷彿這是她能在世界上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
可是,沒有奇蹟。
那藥是老太太親自吩咐下的虎狼之藥。要的就是她的命。
一陣穿堂風吹過。
小佛堂內,一盞長明燈劇烈搖晃了兩下,“噗”地一聲熄滅。
王夫人雙眼死死瞪著屋頂,眼底還殘存著極度的怨毒與不甘。
她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即,徹底沒了聲息。
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死不瞑目。
吱呀——
佛堂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嬤嬤探進頭,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具蜷縮在蒲團邊、一動不動的屍體上。
嬤嬤沒有驚呼,也沒有慌亂。
她甚至沒有走進去試探鼻息。她只是看了一眼王夫人那雙毫無焦距的死魚眼,便默默退了出去。
“鎖上。”嬤嬤對另一個婆子吩咐道。
鐵鎖重新掛上。
嬤嬤快步穿過遊廊,頂著風雪,直奔榮慶堂。
榮慶堂內,地龍燒得火熱。
賈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燕窩粥。賈赦與賈政分坐兩側,兩人皆是沉默不語。屋內氣氛壓抑。
嬤嬤輕手輕腳地掀簾而入,走到鴛鴦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鴛鴦臉色微變,隨即點點頭。
嬤嬤退下。
鴛鴦走到賈母身側,微微傾身。“老太太。佛堂那邊來信。人沒了。”
啪。
賈母手中的銀匙碰在瓷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放下燕窩粥。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如釋重負。有的只是一種歷經世事的淡漠。
“知道了。”賈母轉動著手腕上的念珠。
下首的賈政身子猛地一震。他閉上眼,雙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終究是沒有發出一聲。
第222章 榮府冷院斷舊魂
賈赦則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既然去了,就去辦事吧。”賈母看向鴛鴦,語氣平靜。
“吩咐下去,二太太偶感風寒,太醫用藥不見起色。今日子時,病重不治。”
“讓林之孝去準備壽材。按一品誥命的規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