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連連點頭。
梨香院。
鶯兒氣呼呼地推開門,連門簾都沒挑好,直接衝進裡屋。
“姑娘!外面那些婆子說話太難聽了!”鶯兒眼圈發紅。
寶釵坐在桌前,正在核對金陵送回來的賬目。她頭也不抬:“說什麼了?”
“她們說……說姑娘那個金鎖,是專門為了配寶二爺的通靈寶玉打的。還說什麼是和尚道士定的姻緣,姑娘遲早是二房的人。”鶯兒氣得直跺腳。
寶釵握筆的手停住。
筆尖在賬冊上暈開一滴墨跡。
薛姨媽從裡間走出來,臉色發白。
“這……這可怎麼好?”薛姨媽慌了神,“咱們寄人籬下,老太太若是真開了口,我該怎麼推辭?”
寶釵放下筆。
她面色平靜,沒有一絲怒意。
“媽,不用慌。”寶釵聲音很穩,“這流言傳得這麼快,背後必定是姨媽和老太太在推波助瀾。”
薛姨媽急道:“她們這是要斷了你的後路啊!”
“她們斷不了。”寶釵冷笑。
她站起身,走到水盆前淨了淨手。
“姨媽以為,造幾句謠就能把薛家的家產吞了。老太太以為,拿輩分壓著,就能讓我去伺候一個廢人。”寶釵拿過布巾擦乾手,“她們算計得很好,只是忘了看一看,薛家現在站在誰的陰影裡。”
薛姨媽急得直拍大腿。“這哪是謠言!這是二房和老太太在逼咱們低頭!要不……要不咱們去寧國府,求天師出面說句話?”
寶釵手上的動作停住。她抬起頭,眼神極冷。
“媽,你糊塗了。”寶釵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天師是什麼身份?那是九天之上的仙人,是連太上皇都要降階相迎的大人物。咱們薛家獻出七成家產,才換來一個替天師辦事的資格。你現在要拿後宅這些爛嚼舌根的瑣事去煩他?”
薛姨媽愣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天師最厭惡麻煩。”寶釵站起身,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咱們若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要去求他,他會覺得薛家無用。薛家一旦失去天師的庇護,金陵那些人立刻就會把哥哥生吞活剝。”
薛姨媽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你說得對,不能去煩天師。那咱們該怎麼做?”
寶釵看著跳動的炭火,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姨媽想用流言綁架我,咱們就用流言打回去。”寶釵轉身看向鶯兒,“鶯兒,你現在去院外,找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婆子。”
鶯兒眼睛一亮。“姑娘要我怎麼說?”
寶釵語氣平淡,字字誅心。
“你就說,薛家現在是天師門下,替天師掌管江南商路。我薛寶釵,就算不嫁王公貴族,也斷不可能看上一個沒有任何官職、文武不就,還斷了雙腿的白丁。”
薛姨媽倒吸一口冷氣。“寶丫頭,這話傳出去,可就把二房和老太太得罪死了!”
寶釵轉頭看著母親。
“媽,咱們現在靠的是天師,不是榮國府。”寶釵眼神銳利,“你難道真想讓我去嫁給賈寶玉那個廢人?”
薛姨媽打了個寒顫。她雖然耳根子軟,但事關女兒一生的幸福,她絕不退讓。
“不嫁!絕不能嫁!”薛姨媽咬牙道,“得罪就得罪!你去傳!”
鶯兒領命,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鶯兒放出去的話就在榮國府的下人房裡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在議論“金玉良緣”的婆子丫鬟們,聽到這話,全都閉了嘴。
薛家是天師門下。
薛大爺帶著寧國府的對牌在江南呼風喚雨。
寶二爺是個斷了腿的白丁。
這三句話,每一句都是事實,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樣,狠狠扇在榮國府二房的臉上。
榮慶堂。
賈母靠在軟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鴛鴦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她剛剛把薛家那邊傳出的話,一字不落稟報給了賈母。
屋內死寂。
過了許久,賈母重重嘆了口氣。
“看來,薛家抱上了天師的大腿,是真的看不上咱們家了。”賈母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鴛鴦低著頭,不敢接話。
賈母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寶玉坐在輪椅上的模樣。她疼了一輩子的孫子,如今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個斷了腿的白丁。
很刺耳,但無法反駁。
寶玉確實拿不出手。他唯一的依仗,就是他是天師的堂弟。可天師連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罷了,罷了。”賈母睜開眼,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