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瑞腦銷金,地龍燒得極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賈母端坐在正中的榻上,左右坐著邢夫人、王夫人,下首站著一身大紅遍地宓耐跷貘P。
薛姨媽領著薛蟠、寶釵上前,按著規矩大禮參拜。
“快起來,快起來。”賈母笑得滿臉慈祥,抬了抬手,“都是自家親戚,不興這些虛禮。”
薛姨媽起身後,目光急切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左側的王夫人身上。
這一看,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曾經那個在金陵王家說一不二、在榮國府執掌中饋的親姐姐,此刻眼窩深陷,面容枯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沉沉。
“姐姐!”
薛姨媽眼眶一紅,快步走上前。
王夫人看到親妹妹,眼底爆出一團亮光。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住薛姨媽的胳膊,嘴唇劇烈哆嗦著。
“啊.............啊啊.............”
粗啞、破碎的氣聲從王夫人喉嚨裡擠出來,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木頭。
薛姨媽愣住了。薛蟠瞪大了牛眼。薛寶釵臉上的端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姐姐,你.............你怎麼了?”薛姨媽反手握住王夫人,眼淚奪眶而出。
王夫人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東跨院的方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裡的“啊啊”聲愈發淒厲,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怨毒。
榮慶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薛寶釵心頭猛地一沉。
難怪大舅舅王子騰連封信都沒提。難怪她們帶著百萬家財進京,卻被大老爺賈赦逼著走角門。
二房失勢了。親姨媽不僅被奪了權,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薛家這趟投奔,等同於踩在了一艘漏水的破船上。
這如何是好啊?
“姨太太莫要傷心。”賈母適時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姐姐前陣子染了急症,傷了嗓子,如今只能靜養。大夫說了,切忌大喜大悲。”
急症?
寶釵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光。
什麼急症能讓人一夜之間變成啞巴,還被大房如此折辱?
這榮國府的水,比金陵還要深。
薛姨媽是個沒主見的,聽賈母這麼一說,只能抱著王夫人痛哭流涕,連連抹淚。
賈母看夠了這出姐妹情深的戲碼,目光轉向一旁的薛寶釵。
少女穿著半新的掐牙背心,不施粉黛,卻生得肌膚微豐,閤中身材,舉止嫻雅,透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端莊。
“這便是寶丫頭吧?”賈母招了招手,“來,到老祖宗這兒來。”
寶釵依言走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
賈母拉過寶釵的手,上下打量,滿意地點頭:“是個出挑的孩子。這通身的氣派,倒是把我們家這幾個丫頭都比下去了。”
“老祖宗謬讚了。”寶釵微微低頭,聲音溫潤,“常聽母親說,府上的姐妹個個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寶釵蒲柳之姿,哪敢相比。”
“鳳丫頭。”賈母轉頭看向王熙鳳,“梨香院可收拾妥當了?姨太太一家遠道而來,切不可怠慢。”
王熙鳳立刻上前,笑語盈盈:“老祖宗放心,早就安排妥帖了。裡頭的陳設都是新換的,鋪蓋用具一應俱全。姨媽只管安心住下,缺什麼少什麼,打發人來尋我便是。”
薛姨媽擦了擦眼淚,連忙拉住王熙鳳的手:“多謝鳳哥兒了。我們這拖家帶口的,實在叨擾。”
“姨媽這話見外了。”王熙鳳反握住她的手,笑得滴水不漏,“到了這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
寶釵聽到“梨香院”三個字,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賈母雖然縱容大房給薛家下馬威,但看在薛家那百萬家財的份上,到底還是留了體面。只要能住下來,就有盤算的餘地。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祖宗!老祖宗!”
厚重的棉簾被小丫鬟猛地掀開,一個穿著大紅箭袖、脖子上掛著金螭瓔珞圈的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賈寶玉。
他原本還在房裡發脾氣,聽說金陵的薛家表妹到了,立刻把丫鬟甩在腦後,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賈寶玉一進門,目光在屋內一掃,瞬間定格在了薛寶釵身上。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少女面若銀盆,眼如水杏,那雪白瑩潤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丫鬟都要豐滿勻稱,透著一股成熟溫婉的韻味。
賈寶玉嚥了一口唾沫,直勾勾地盯著寶釵,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湊。
“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