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點!爺花錢買了你,以後你就是爺的人了!”薛蟠大著舌頭,滿身酒氣地跨進院子。
他身後,跟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頭。
丫頭不過十來歲年紀,生得粉雕玉琢,眉心一點殷紅的胭脂記,看著楚楚可憐。
薛姨媽正從正房出來,迎面撞見這一幕,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蟠兒!你這又是從哪兒弄來的野丫頭?”
薛蟠打了個酒嗝,嘿嘿一笑:“媽,我剛和幾個兄弟喝完酒回來,在街上碰見個人賣女兒。我見這丫頭長得水靈,就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下來了。留著在房裡伺候。”
薛姨媽一聽,火氣直冒。
明日就要啟程進京,這孽障居然還在外面拈花惹草!
她走上前,一把將那小丫頭拉到自己身後。
“你這孽障!你還嫌不夠亂嗎?”薛姨媽指著薛蟠的鼻子罵道,“你才多大年紀,就往房裡收人?這要是早早壞了身子,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爹!”
薛蟠有些不樂意:“媽,我都買回來了……”
“買回來也不行!”薛姨媽態度堅決,“這丫頭我看著倒也乖巧,正好你妹妹身邊缺個機靈的。人我做主,給你妹妹使喚了。”
薛蟠撇了撇嘴,他雖然混賬,但對母親和妹妹還算孝順,當下也不敢頂嘴,嘟囔了兩句便搖搖晃晃地回房睡覺去了。
薛寶釵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躲在薛姨媽身後的小丫頭。
“叫什麼名字?”寶釵聲音清冷。
小丫頭怯生生地抬起頭,搖了搖腦袋:“不……不知道。”
寶釵目光落在她眉心的那點胭脂記上,略一思忖。
“日後便叫香菱吧。”
“多謝姑娘賜名。”
香菱趕緊跪下磕頭。
寶釵神色平靜,轉身回屋。
一個丫頭罷了,不值當她多費心思。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了神京之後,如何藉著榮國府的跳板,站到那位天師的面前。
若是賈珪此刻在這裡,聽到“香菱”這兩個字,定會感嘆命叩膽T性。
即便他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改變了許多人的命軌,但這世間的一些因果,依舊在按照既定的軌跡悄然咿D。
次日清晨。
金陵碼頭,十艘掛著薛家旗號的大船揚帆起航。
與此同時,兩匹快馬衝出金陵城門,帶著薛家的親筆信,日夜兼程直奔神京。
兩日後。
神京,榮國府,榮禧堂。
周瑞家的垂著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王夫人的臉色。
“太太,薛姨太太信上說,薛家在金陵的生意難做,打算舉家搬來神京。一來是投奔咱們府上,二來也是為了送那些打鐵的工匠進京,給天師鑄丹爐。”
王夫人猛地將信拍在桌上。
她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她現在這副啞巴的鬼樣子,最怕見的就是昔日的熟人,更何況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要是讓薛姨媽看到了,她這臉往哪兒擱?
可是,她轉念一想,眼神突然變得幽深起來。
寶玉的腿斷了。
賈赦那個老匹夫現在仗著天師的勢,在府裡一手遮天。
賈政是個沒用的廢物,只知道在外面跟清客吹牛。
這榮國府的爵位和家產,寶玉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沒有了家產,寶玉以後拿什麼揮霍?
拿什麼去結交權貴?
王夫人的腦子飛快轉動。
薛家可是皇商!號稱“珍珠如土金如鐵”。
薛蟠那個蠢貨,就是個敗家子,根本守不住薛家的百萬家財。
薛寶釵今年十三歲,正是說親的年紀。
若是能讓寶玉娶了寶釵……
那薛家的百萬家財,豈不是全成了寶玉的私房錢?
有了這筆錢,寶玉就算腿瘸了,就算沒有爵位,照樣能在神京城裡過得風生水起!
王夫人死寂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貪婪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