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雖然平日裡鬥雞走狗、不學無術,但在這種攀附權貴的事情上,卻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薛寶釵看完信件,將其輕輕放在案几上。
她目光沉靜,微微點頭:“哥哥這次說得沒錯。媽媽,這件事咱們必須辦好,而且要辦得漂亮。”
薛寶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篤定。
“自從父親去世,咱們薛家的皇商招牌便日漸式微。”
“哥哥性子直,撐不起門庭。外頭那些掌櫃夥計,個個中飽私囊,陽奉陰違。”
“咱們家如今看著風光,實則內憂外患,全靠舅舅在京中撐著。”
薛寶釵走到薛姨媽身旁坐下,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無奈與清醒。
“可舅舅畢竟姓王。打鐵還需自身硬。”
“如今這位天師橫空出世,威震天下。”
“若咱們能借此機會,在天師面前露個臉,結下一份善緣。日後在金陵,誰還敢輕視咱們薛家?”
薛寶釵頓了頓,目光深邃。
薛姨媽聽著女兒的分析,連連點頭,手中的佛珠也攥緊了幾分。
她本就沒什麼主見,平日裡最依仗這個聰慧的女兒。
“我的兒,你說得對。這可是咱們家翻身的好機會。”薛姨媽立刻轉頭看向門外,大聲吩咐,“來人!去把老管家叫來!”
片刻後,薛家老管家急匆匆地趕到暖閣。
薛姨媽直接下令:“傳我的話,把府裡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派出去!去金陵城裡,還有周邊的州府,只要是會打鐵的、手藝精湛的工匠,統統給我請回來!銀子不是問題,要快!”
老管家領命而去。
薛蟠興奮地搓著手,已經在幻想自己成為天師座上賓、在金陵城橫著走的風光畫面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薛家的預料。
一天後。
暖閣內,氣氛壓抑。
老管家滿頭大汗地站在堂下,臉色慘白,連氣都喘不勻。
薛姨媽端著茶盞的手有些發抖,薛蟠則是一臉怒容。
“沒找到?一個都沒找到?!”薛蟠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怒吼道,“金陵城這麼大,連個打鐵的都找不出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老管家嚇得跪倒在地,苦著臉哀嚎:“大爺息怒啊!不是奴才們不盡心,實在是……實在是人全都被搶光了啊!”
“搶光了?”薛寶釵眉頭微蹙,敏銳地抓住了話裡的關鍵,“被誰搶了?”
老管家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回姑娘的話,不僅是咱們金陵城,連帶著周邊的幾個縣,只要是稍微有點名氣的鐵匠,昨天夜裡就全被人連夜帶走了。奴才派人去查,發現動手的不止一家。”
“咱們的人好不容易在城南找到一個祖傳三代打丹爐的老師傅,剛把定金交上,還沒等把人帶走,就衝進來一隊護院,直接把人給搶了!”
薛蟠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捲起袖子就要往外衝:“反了天了!在金陵地界,還有人敢搶咱們薛家的人?是誰幹的?老子這就帶人去把他的腿打折!”
“大爺使不得啊!”老管家一把抱住薛蟠的大腿,死死拖住,聲音裡帶著哭腔,“搶人的……是甄家的人啊!”
聽到“甄家”兩個字,薛蟠那股要吃人的氣勢瞬間萎了下去。
他停下腳步,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乾巴巴地罵了一句:“孃的……甄應嘉那老東西,湊什麼熱鬧!”
薛姨媽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金陵甄家。
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
借薛家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甄家府上要人。
“不止甄家。”老管家繼續彙報道,“金陵知府、江南鹽政、還有幾位退下來的老尚書家裡,全都在滿世界地找鐵匠。這金陵地界,現在只要是個拿錘子的,全成了香餑餑。咱們薛家動作慢了半拍,連口湯都沒喝上。”
暖閣內陷入了死寂。
薛姨媽六神無主地看向薛寶釵:“寶丫頭,這……這可如何是好?你舅舅交代的差事要是辦砸了,咱們怎麼交代啊?”
薛蟠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煩躁地抓著頭髮。
薛寶釵端坐在那裡,神色並未有太多慌亂。
她腦海中快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天師要鑄丹爐,天下權貴聞風而動。
甄家這種頂級門閥都在親自下場搶人,這說明天師的威懾力,比她之前預想的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這更堅定了她要攀附賈珪的決心。
“媽媽,哥哥,不必驚慌。”薛寶釵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鎮定,“金陵城裡的權貴多如牛毛,咱們薛家雖然有舅舅撐腰,但在底蘊上,確實拼不過甄家他們。在金陵地界搶人,咱們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