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給路費遣返回鄉。
守真對此並無怨言。
在他看來,佛門爛到了根子裡,剜肉刮骨,才能重獲新生。
但他沒想到,四川的佛門,竟然反了。
幾座千年古剎的方丈,不甘心交出積攢了幾百年的金山銀海和萬畝良田。
他們蠱惑了近兩萬名不明真相的狂熱信徒,打著“護法降魔”的旗號,扯旗造反,直接衝擊了州府。
官軍猝不及防,連丟三城。
戰火一開,苦的只有百姓。
“哎喲!”
前方傳來一聲稚嫩的痛呼。
一個七八歲大、瘦骨嶙峋的男童在泥濘中滑倒,重重摔進水坑裡。背上的小包裹散開,幾個乾癟的紅薯滾落進泥水裡。
守真停下腳步,走上前,彎腰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握住男童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
“多謝。”
男童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連聲道謝。
守真蹲下身,將泥水裡的紅薯撿起,在自己的僧袍上擦了擦,遞還給男童。
一陣冷風吹過,掀翻了守真頭上的破斗笠,露出光禿禿的腦袋,以及頭頂那幾枚清晰的戒疤。
男童剛伸出去接紅薯的手,猛地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看清了守真的模樣,原本感激的眼神瞬間被驚恐和極度的厭惡取代。
“臭和尚!”
男童用力推了守真一把,雖然力氣小得可憐,卻帶著不共戴天的恨意。他連紅薯也不要了,連連後退。
“就是你們這些和尚!說要建什麼佛國,搶了我家的糧食,還抓走我爹去打仗!你們害得我沒有家了!”
男童指著守真,聲嘶力竭地哭喊。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周圍難民的注意。
一雙雙麻木的眼睛看過來,當看到守真那顆光頭時,麻木瞬間化作了刻骨的仇恨。
“是和尚!”
“這幫禿驢造反打仗,害得我們流離失所,打死他!”
一個乾瘦的漢子怒吼一聲,抓起一把摻著石子的爛泥,狠狠砸在守真身上。
泥巴在灰袍上炸開。
這一下彷彿點燃了火藥桶。難民們停下腳步,紛紛圍攏過來。唾沫、泥巴、石塊,劈頭蓋臉地朝守真砸去。
“打死這幫騙錢害命的畜生!”
“還我田地!還我女兒!”
砰!
一塊尖銳的石頭砸中守真的額頭。
皮肉翻開,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又滴落在滿是泥濘的草鞋上。
守真沒有躲。
他明明有著先天境的武道修為,只需罡氣外放,這些凡夫俗子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石塊和泥巴砸在身上。
他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阿彌陀佛。”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悲涼。
他不怪這些百姓。
佛門造的孽,總要有人來還。
如果他的血能平息這些人心中萬分之一的怨氣,他願意站在這裡被砸死。
人群中,一個老者看著守真頭破血流卻不還手,終究是不忍心,拉了拉身旁年輕人的袖子:“算了,這和尚沒還手,別鬧出人命,快走吧,佛門那些反僖蜻^來了。”
難民們發洩了一通,看著滿臉是血的守真,也漸漸停了手,罵罵咧咧地散開,繼續向北逃難。
男童躲在大人身後,最後狠狠瞪了守真一眼,跟著人流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