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眼珠子亂轉,盤算著這裡頭能撈多少好處。
賈母坐在右首的太師椅上,手裡的沉香木念珠撥動得飛快。她等這個話題很久了。
“敬哥兒說得在理。”賈母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滿臉慈祥地看向賈珪,“珪哥兒,你如今是天下道門的天師,身份尊貴。這滿朝文武、老親故交的面子,總不好全都駁了去。”
賈母頓了頓,餘光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百無聊賴的賈寶玉。
“依我看,你不如挑幾個根骨好的收在門下。”
“咱們自家兄弟,也該提攜提攜。你把寶玉也帶上,讓他跟在你身邊端茶倒水,沾沾仙氣。”
“有你這做哥哥的管教,他日後定能成器。”
正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熙鳳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賈赦端起酒杯,擋住臉上的冷笑。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什麼老親故交,什麼提攜子弟,全都是鋪墊。
老太太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圖窮匕見,還是為了把那個不學無術的賈寶玉硬塞進天師的正院裡。
賈珪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賈母。
他沒有動怒,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老太太。”賈珪聲音清淡,沒有一絲起伏,“我沒空教徒弟。這神京城裡誰想拜師,讓他們去龍虎山、武當山。我這裡,不收人。”
賈母臉上的慈祥僵住了。
她沒想到賈珪拒絕得如此乾脆,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這……”賈母急了,脫口而出,“那玉兒呢?她不也跟著你修道入局了?寶玉的悟性,可不比玉兒差!”
賈珪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水錶面的浮沫。
“林妹妹能入道,靠的是她自己的絕頂天賦。”賈珪抬眼,目光直視賈母,“她自己領悟了劍意。我不過是給了她一本基礎劍譜。至於寶玉……”
賈珪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那淡淡的目光在寶玉身上掃過,其中的輕視與不屑,比直接罵出口還要刺人。
寶玉臉色漲紅,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賈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
“老爺。”賈珪放下茶盞,站起身,“夜深了,送客吧。”
說罷,他看也不看眾人,徑直轉身走向後堂。
賈敬站起身,走到賈母身前,微微躬身,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嬸子,天師要歇息了。您也早些回榮國府安歇吧。”
賈母臉色鐵青。
她活了這把歲數,在賈家向來是一言九鼎,何曾受過這種冷遇。
可偏偏對方是連皇帝都要供著的天師,她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走!”賈母猛地站起身,由鴛鴦攙扶著,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賈政、王熙鳳等人連忙跟上。
一場接風宴,不歡而散。
寧國府正院。
賈珪推開院門。
院內青石鋪路,兩旁種著幾株蒼翠的青松。池塘裡活水流轉,幾尾艴幵谠鹿庀掠蝿印?
原先天香樓的位置,如今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楠木閣樓。飛簷翹角,古樸莊重。
門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藏書閣。
賈珪推開閣樓大門。
淡淡的墨香與樟木防蟲的香氣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皇室內庫賞賜的孤本,以及道門各派進獻的秘籍。
賈珪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上清大洞真經。
他走到窗邊的黃花梨木書案前坐下,翻開書頁。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正院內萬籟俱寂,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西域,大漠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