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珪在內間更衣。
殿外廊簷下,崇元帝負手而立,目光望著遠處的琉璃瓦。
汪皇后披著大紅羽緞斗篷,快步走到他身側。
“陛下。”汪皇后輕喚一聲。
崇元帝偏頭。
汪皇后壓低聲音:“夏守忠已經接到清平郡主和四姑娘了,剛過神武門。太上皇那邊也傳了話,一會兒直接帶兩位姑娘來謹身殿。”
崇元帝點頭。他目光一轉,落在十步外。
那裡站著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賈元春穿著德妃的正裝,頭戴珠翠,雙手交疊在腹前,正望著謹身殿的殿門出神。
冷風吹過她的裙襬,顯得有些單薄。
崇元帝收回目光,對汪皇后使了個眼色。
“走吧。去前面迎迎父皇。”
崇元帝邁開步子。
汪皇后會意,緊隨其後。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領著太監宮女悄然退出了院子。
院內瞬間空曠,只剩下賈元春一人。
片刻後,謹身殿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賈珪跨出門檻。
他換下了一路風塵的舊袍,穿上了內務府趕製的素色道袍。
衣料用的是極品天蠶絲,暗紋流轉,襯得他身形修長,氣質越發出塵。
他一抬頭,便看到了院中的女子。
女子容貌端莊,眉眼間依稀有幾分賈政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種在深宮中熬出來的沉穩與隱忍。
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眼眶通紅,水汽瀰漫。
賈珪腳步微頓。
他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賈元春。
那個在原著中,為賈家搏來最後幾年烈火烹油般繁華,最終卻落得個暴斃深宮下場的長姐。
賈元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的少年。
誰能夠想到對方是威震天下的道門大天師,連大陳的皇帝都要看他的臉色。
巨大的身份落差,以及家族絕處逢生的慶幸,讓賈元春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上前兩步,雙手交疊於右腰,雙膝一彎,就要行大禮。
“元春,見過天師。”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
賈珪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她身前。
他沒有用手去扶,而是法力微吐,一股柔和的無形氣牆直接將賈元春託了起來。
“大姐姐。”賈珪語氣溫和,“這裡沒有外人。我們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賈元春被那股力量托著,根本跪不下去。
聽到那聲“大姐姐”,她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她沒有改口叫弟弟,而是固執地維持著敬意。
“幸好……”賈元春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幸好族中出了天師。否則,賈家……賈家就完了。”
她太聰明了。
這些年在宮裡,她如履薄冰,冷眼旁觀。
她比賈母、比賈政看得都要清楚。
太上皇年邁,崇元帝掌權。
賈家作為先太子的舊部,早就成了崇元帝眼裡的肉中刺。
寧國府烏煙瘴氣,榮國府子孫不肖。
賈家半隻腳,早就懸在了深淵之上。
她日夜難眠,生怕哪天醒來,聽到的就是賈家滿門抄斬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