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宫中的桂花开了。
御花园中那几株老桂树,一夜之间绽满了细细碎碎的金色花朵,香气浓郁得仿佛能拧出蜜来。风一吹,满城都是桂花香,连太医院那间终日弥漫着药味的诊室,也被这股甜香渗透了进来。
沈逢春很喜欢桂花。她让人在诊室的窗台上摆了一只青瓷小瓶,每天换一枝新鲜的桂花插在里面。诊病之余,抬头看一眼那枝桂花,闻一闻那股清甜的香气,心情便会好上许多。
这一日,她正在诊室中为一个患了风寒的老太监开方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沈院使,陛下请您去御花园一趟。”
沈逢春放下笔,有些疑惑:“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
“奴才不知。”小太监摇了摇头,“陛下只说,请沈院使务必放下手头的事,立刻过去。”
沈逢春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小太监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桂花香得正浓。她沿着花间小径走到深处,远远便看到萧煜站在一棵老桂树下,正仰着头,看着满树繁花。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闲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来了?”
“陛下找奴婢有什么事?”沈逢春走近,行了一礼。
萧煜没有回答,而是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一只小巧的竹篮,篮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纱布,纱布上盛着满满一篮刚刚摘下的桂花,金黄灿烂,香气扑鼻。
“朕亲手摘的。”萧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得意,“送给你。”
沈逢春愣住了。她看着那只竹篮,又看了看萧煜——他的袖口沾着几片细碎的桂花瓣,手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被桂树的枝条划到的。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亲手爬树摘花给她?
“陛下……这……”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桂花吗?”萧煜将竹篮塞进她手里,故作淡然地说,“朕看你诊室的窗台上插着桂花,想着你可能喜欢,就顺手摘了一些。”
沈逢春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篮,桂花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连忙低下头,不让萧煜看到她的表情,轻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萧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他转过身,背着手,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对了,朕听说,你最近在研究一种治疗肺痨的新方子?”
沈逢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的。奴婢查阅了大量古籍,结合前世的……呃,结合一些民间验方,尝试配制了一副新的方剂。目前还在试验阶段,效果如何,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里取。”萧煜说,“若是不够,朕可以让南方各省进贡。”
“多谢陛下。”沈逢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新方子还没有完全成熟,奴婢想在临床应用之前,先在动物身上试验一段时间,确认安全性之后再用于人体。”
萧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做事,总是这么稳妥。”
沈逢春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秋风拂过,桂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间。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香气,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回去吧。”萧煜先开了口,“天凉了,别在外面站太久。”
沈逢春点了点头,抱着那篮桂花,转身沿着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煜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目送着她的背影。看到她回头,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走。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怀中的桂花香气萦绕不散,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回到太医院后,她把那篮桂花分成了两份。一份晒干了,收进瓷罐中,留着泡茶喝。另一份插在诊室的花瓶中,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药童小顺子看到那瓶桂花,好奇地问了一句:“沈院使,今天怎么采了这么多桂花?”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写她的方子。
但那抹笑意,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从她脸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