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顶着浑身抽搐,硬生生咬著牙直起腰来,指节攥得木桨杆都泛出青白
船身随他的动作猛地晃动,木桨又重新拍进水里,溅起一串冷冽的水花
他站起身的第一件事,居然还要往前划船!
“不是哥们这么敬业吗!?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啊,这么玩命干活!”
赵相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他是万万想不到啊。
这人都这德行了还记着干活呢,像他这种资深摸鱼人永远理解不了这种顶级牛马的思想。
渔人不语,只是一味划船。
“我现在都有点好奇,你到底要把我们拉去哪?就这么盼着我们进桃花源?
你们不是隐居于此吗?”
“”
赵相见渔人不搭理他,也就不再多说,本来他还想着顺手给人治治来着,既然渔人不吱声,那可能就是不疼吧?
木船顺着水流又往前漂了一段
赵相余光扫过身侧的司机,眉头微蹙
“你没事吧?”
司机此刻脸色苍白,唇色泛著青灰,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一路都没怎么开过口
“早就说过让你少动用能力,有我在出不了岔子的”
他心里清楚,司机身上的侵蚀一直就没彻底稳住,这次是硬撑著出的任务
这人本也不是特别沉默寡言的性子,之所以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全是因为精神一直在保持着清醒状态,抵抗著侵蚀
“我没问题”
司机眯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能看出来他已经在全力收敛能力
双眼里原本飞速分裂的瞳孔,蔓延速度渐渐缓慢下来
可每隔几秒,仍会不受控地裂出细碎的瓣状,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看上去远没有他嘴上说得轻松
赵相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能好受点
“话说你跟工兵当初是怎么组上队的?”
司机闻言一怔,眼底浮起点恍惚,脑子里开始回忆起几年前的事
“我和工兵啊…我们俩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以前是个老兵,因为碰巧遭遇鬼怪作祟的事儿,局里看他面对这种事件时心性稳、胆子大,就被调到了749局
那时候的我已经在局里跑了两年外勤,组织便把他分到我手下带新人
论工龄我是前辈,论岁数他还比我大三岁,不过他平时依旧会管我叫一声老哥,总说是因为我长得比他老”
司机说到这气息稍匀些,嘴角扯出点笑意
“他那个小子其实也不是个老实货,刚开始还恭敬的叫我老哥,后来混熟了就叫我老司机
一转眼,我们也磕磕绊绊搭档了八年”
“至于我们俩这个组合怎么说呢…其实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平庸”
司机语气里早已没有不甘,只剩下平静与坦然
“我们这支队伍说白了,就是两个凡人凑在一起了
工兵那小子总是笑着说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头兵,不是个当将军的料子
但他其实比我还强点,我这人当了一辈子司机,除了开车稳点、认路准点
就再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能耐,甚至说句玩笑话,我就连开个车都决定不了去哪
要不是当年深夜赶路撞见鬼怪,恐怕我这辈子也就活在公路上了”
他垂着眼睛,声音放轻
“其实我真人心态也不好,没啥自信,刚觉醒能力那阵子我慌的很,觉得自己本事不强,侵蚀又重,怕哪天就把队友坑死
这毛病一直伴随着我这么多年,每次我闷头想这些,工兵就拉着我蹲局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给我掰扯道理
说将军有将军的沙场,小兵有小兵的岗哨,咱们俩平庸归平庸,但是咱们俩人老啊!
主打的就是一个稳重,万一鬼怪懂得尊老爱幼呢,哈哈”
“他那人天生心宽乐观,多大的险境里都能找出点乐子,天塌下来都能先找个稳当地方蹲著哼哼军歌
搭档这么多年,虽然我是前辈,但反倒一直都是他在开导我”
司机说著,嘴角的笑意又深一分,连苍白的脸色都仿佛回暖一些
“就这么稀里糊涂搭档这么多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也从没掉过链子
两个庸人组队走到这个份上,我们俩也是知足了。
本来想着再干个几年,真到干不动的时候,我们俩也就退下来,好好度个假。
没成想,工兵小子这次居然想先走”
赵相静静听完,神色平淡
这故事里没有惊心动魄的死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