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被林峰用旧帆布包好,牢牢绑在自己自行车的后架上。
“林——林师傅,”谭诚尤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后怕,“那个赵老板——
看着就不是善茬儿——咱这么——这么不给他面子,他会不会——背后使坏啊?”
他想起赵广发最后那个阴沉的眼神,心里直打鼓。
林峰目视前方坑洼的泥路,双手稳稳把着车把。
“修好该修的机器,做好该做的事。”
他声音平淡,像陈述一个铁的事实。
“其他的,随他。”
风掠过他沾着油污的工装领口,带着雨后清冷的泥土气息。
不躲,不惧,更不悔。
峰哥修车铺。
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知疲倦地播报着:“——香港特别行政区首任行政长官人选的推举工作顺利完成,这标志着香港回归祖国的历史进程又迈出了坚实一步——国际社会对此给予高度评价——”
“滋滋——沙沙——”
信号夹杂着电流声,却掩盖不住播音员那激昂振奋的语调。
林峰将自行车在门口停好。
解开帆布,取出那个沉甸甸的铁盒。
走进铺子。
昏黄的白炽灯光下。
他打开铁盒。
深蓝绒布上,十二枚K3—107密封圈,像十二枚乌黑的勋章,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峰拿出两枚。
又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旧postal信封。
铺开一张裁剪好的牛皮纸,拿起蘸水笔。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声。
字迹刚硬工整:
国营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科王主任亲启林峰。
他将两枚密封圈用干净的棉纸仔细裹好,放入信封。
封口,粘牢。
做完这一切。
他将剩下的十枚密封圈,连同那深蓝绒布,小心地放回铁盒。
走到墙角那个油漆斑驳、铁皮有些翘边的旧工具铁柜前。
“咔哒。”
钥匙转动。
打开柜门。
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更精密或更贵重的工具和配件。
林峰将铁盒放在最里面一层。
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时。
目光,落在了柜门下方那副锈迹斑斑、开合时发出刺耳“吱嘎”声的老旧铰链上。
铰链的转轴处,磨损严重,几乎快要断裂。
林峰伸出手指。
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那冰冷、锈蚀的金属铰链。
如同抚摸一个并肩作战多年、却已伤痕累累的老伙计。
油污、铁锈的触感,清淅地传来。
他眼神专注。
那不是看废铁的眼神。
是在打量一个亟待修复的、明日仍将继续战斗的伙伴。
铁柜的阴影里。
那双沾满油泥、却异常稳定的手。
与那锈迹斑斑、却承载着生计与手艺的旧铰链。
在昏黄的灯光下。
构成一幅无声的画卷。
画卷的名字,叫——
明日修好它。
林峰把信封压在柜台的玻璃下面,那里还垫着几张泛黄的维修记录单。转身从货架上搬下一个蒙着薄灰的分配阀总成,放在工作台上。“分配阀是液压系统的心脏,拆的时候得记清每个阀芯的顺序,不能乱。”他拿起一把梅花扳手,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划过,“先松固定螺栓,力道要匀,别拧滑了丝。”
谭诚赶紧凑过来,手里攥着林峰给他的旧手套,眼睛瞪得溜圆。“林师傅,这个阀——
以前修过吗?”
“恩,去年给县农机站修过一台东方红的,结构差不多。”林峰蹲下身,打开工作台下的抽屉,翻出一套铜制的阀芯专用工具,“记住,拆下来的零件要按顺序摆,用干净的柴油泡着,不能沾半点灰。”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铁柜,铰链处的锈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等教完你这个,咱把那铰链换了。柜子老了,零件得跟上,不然哪天柜门掉下来砸了东西。”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林峰拿起蘸了柴油的毛刷,仔细清理着分配阀表面的油污,动作慢而稳,象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谭诚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拆下来的螺栓,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铺子门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通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林峰和谭诚专注的脸上,也落在那个静静躺在铁柜里的K3—107密封圈铁盒上。一切都很安静,只有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