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郊的物流园工地。
寒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裸露的钢筋水泥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巨大的三一SY245挖掘机如同受伤的钢铁巨兽,静静趴伏在泥泞中。
驾驶室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赵大龙专注而疲惫的侧脸。
他拒绝了谭诚让他到暖和工棚里操作的提议。
“气缸情况不明,外面冷点清醒。”
他声音嘶哑,但手上动作精准稳定。
厚重的帆布手套已经摘掉,只戴着露出指尖的线手套,冻得通红的双手却异常灵活。
“内窥镜!”赵大龙伸出手。
谭诚赶紧将那个用厚棉布包着、带着长长管子的“贵重”仪器递过去一这是赵大龙压箱底的宝贝,一台靠干电池供电的工业内窥镜,在96年绝对是稀罕物。
赵大龙小心翼翼地将探头从火花塞孔送入气缸。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手指一颤。
昏暗的目镜里,呈现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缸壁靠近上止点位置,一道新鲜的拉痕清淅可见,周围是如同焦油般粘结的积碳硬块,死死卡滞着活塞环。
“情况不妙,积碳太硬,卡死了。”赵大龙放下内窥镜,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凝成霜花。
“那——龙哥,得拆缸盖?”谭诚心往下沉。拆缸盖是大工程,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
“拆缸盖来不及,也容易进杂质。”赵大龙语气果断,“拿煤油!还有我的铜丝刷、刮刀、高压气枪!”
他指挥谭诚将准备好的干净煤油,用细长的导管,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注入被积碳卡滞的气缸。
冰冷的煤油混合着刺鼻的气味,在寒夜里更添几分艰难。
“浸泡二十分钟,让煤油渗进去,把积碳泡软。”
赵大龙靠在冰冷的钢铁履带上稍作喘息,身体因寒冷和疲惫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
谭诚赶紧把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里面是出发前灌的滚烫姜汤。
赵大龙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二十分钟,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漫长。
赵大龙掐着点起身,不顾谭诚的劝阻,亲自拿起那把他特制的、用细铜丝密密捆扎成束、固定在短柄上的刷子。
他探身进入狭窄的发动机舱,手臂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伸向气缸内部。
每一次用铜刷刮擦卡滞的积碳,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刺骨的寒意。
坚硬的积碳在煤油的浸泡下略有软化,但清除起来依然费力。
细小的碳渣混合着煤油溅到他脸上、手上,冰冷刺骨。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动作精准而稳定,象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雕刻。
刮一阵,停一下,用高压气枪伸进去吹走碎屑。
再刮,再吹——
汗水混着油污从他额头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
谭诚在一旁打着手电筒,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照亮赵大龙专注而苍白的脸,和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能清淅地听到龙哥粗重而压抑的喘息,看到他按在冰冷缸体上支撑身体的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又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小块顽固的积碳被铜刷刮下,被高压气流吹出,赵大龙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猛地抽回手臂,跟跄着后退两步,被谭诚一把扶住。
“龙哥!”
“成了——”赵大龙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积碳——清了——拉痕——不深,研磨膏——处理一下就能用——”
他靠在谭诚身上,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那口强撑着的精气神,在问题解决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宏达制造厂主控室。
巨大的仪表盘和闪铄的指示灯映照着张总冷硬如铁的面容。
技术员在张总的注视下,手指有些颤斗地操作着老式的工控计算机,调取着那台故障三线主机的历史运行数据记录。
绿色的字符在黑色屏幕上快速滚动。
“张总,找到了!”技术员指着屏幕,“您看!从本月15号开始,这台机的液压油温报警和低压报警就频繁触发!”
“尤其是——尤其是三天前,16号下午14点37分,油温报警红灯闪铄,压力跌到安全线以下!按照规程,这时候应该自动降速或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