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看着张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肮脏的滤清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
他咬咬牙,也快步朝后勤仓库走去,心里盘算着如何把“油品保管不善”的锅甩给仓库管理员0
与此同时,在设备部角落那个简陋、充满机油味的小仓库里。
赵大龙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桶油从他那辆沾满厚厚泥浆、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皮卡车上卸下来。
他的旧帆布工装湿透板结,沾满泥点,裤腿裹着泥壳,脸上是冻伤般的青紫和深深的疲惫。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冻僵的肌肉,带来刺骨的酸痛。
“龙哥!您可算回来了!”早已等侯在此的谭诚和李福全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帮他卸下油桶。
两桶橙黄的壳牌劲霸CH—4机油,两桶深蓝的铁皮桶装国标0号柴油,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快————机油——给沃尔沃EC48OD换上————柴油——换滤芯——”赵大龙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顾不上自己,跟跄着就要往门外走,去查看生产在线的关键设备。
“龙哥!您先缓缓!”谭诚一把扶住他,心疼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那边有李师傅盯着,关键部位按您吩咐低速转着,暂时没事。”
“您看您这————快把这湿衣服换了,喝口热水!”
李福全已经倒了一杯热水塞到赵大龙冰冷僵硬的手里:“是啊龙哥,您这来回小两百公里,又淋了一夜雨————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油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剩下的活儿我们干!”
赵大龙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通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热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但身体深处,那刺骨的寒冷和透支的疲惫,依旧如影随形。
他甩甩头,努力驱散眩晕感:“不行——得先给那台小松PC360—7清缸——积碳卡了——”
“还有——三台三—SY245的柴油滤清器——必须都换新的——”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谭诚用力按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谭诚和李福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来人。
赵大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通过蒸腾的水汽,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一张总。
张总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仓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辆几乎被泥浆包裹、后斗还残留着油桶痕迹的破旧皮卡。
然后是地上那四个沾着泥水、却崭新完好的油桶(壳牌劲霸机油和国标0号柴油)。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椅子上那个仿佛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人身上。
赵大龙的脸冻得发青,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尽管布满血丝,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倔强和——坦然的平静。
张总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淅的声响。
他走到赵大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有审视,有疑惑,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愠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赵大龙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斗,以及他手中那杯热水散发出的袅袅白气。
张总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谭诚和李福全大气不敢出。
终于,张总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赵老板。”
“物流园工地停工超过十二小时。”
“三号线因为设备故障引发工人冲突,差点造成严重工伤。”
“孙胖子拍着桌子告你的状,说你维护的设备是破铜烂铁,管理严重失职,油品出了问题。”
“维修组报告设备油品被严重污染。”
“而你——”
张总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四个油桶和泥人般的赵大龙。
“你深入沟通”了一整天加一整夜——”
“就是去弄这几桶油?”
赵大龙放下水杯,试图站起来。
谭诚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站直身体,尽管有些摇晃,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迎着张总的目光,平静地、清淅地陈述:“张总。”
“物流园工地昨天下午,两台小松PC360—7和一台三一SY245的柴油滤清器同时发现严重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