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年轻,火力壮。”赵大龙笑着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沃尔沃的发动机盖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好象比早上刚激活的时候,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更沉闷了一点?还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赵大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开。
高强度、高标准的连续作业,对机器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孙老板的CBD内核区工程,要求极高,工期也紧。
几乎每天,所有的机器都在满负荷运转,甚至超负荷运转。
沃尔沃EC210B虽然是好机器,但毕竟不是铁打的。
从开工到现在,除了每天晚上收工后简单的检查和保养,几乎就没有停歇过。
赵大龙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些担心。
他知道,这台机器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希望。
可现在工程正到了关键时候,孙老板信任他,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掉链子。
一天一千块的收入,象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也鞭策着他。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台“钢铁战友”能再坚持坚持。
“龙哥,想啥呢?”齐勇强在驾驶室里探出头问。
赵大龙回过神,脸上又恢复了那爽朗的笑容:“没想啥!琢磨着晚上去哪儿搓一顿,犒劳犒劳你!”
齐勇强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想吃街口那家的羊肉串,再来几瓶冰镇啤酒!”
“没问题!”赵大龙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工地渐渐安静下来,机器的轰鸣声也稀疏了许多。
齐勇强将最后一车土倾倒在指定位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赵大龙走过来,帮他把驾驶室里的东西收拾好。
“辛苦了,强子。”
“不辛苦,龙哥。”齐勇强跳落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是感觉————今天这机器,好象有点沉。”
赵大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来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俯下身子,耳朵贴在滚烫的发动机外壳上,仔细听着。
发动机已经熄火,但馀热尚存。
他又伸手摸了摸液压油箱,温度高得有些烫手。
“怎么样,龙哥?”齐勇强也看出了赵大龙的凝重,小心翼翼地问。
赵大龙站起身,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了。
这台沃尔沃,已经快到极限了。
“强子,今天早点回去休息。”赵大龙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再检查检查。”
齐勇强点点头,他知道赵大龙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去做。
“那龙哥你也早点回,别太累了。
“恩。
“”
齐勇强走后,工地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围挡的呼呼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赵大龙打着手电筒,围着沃尔沃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从履带、链条,到铲斗、油缸,再到发动机、液压系统————
每一个部件,他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在检查自己的身体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忧虑的脸庞。
他看到,履带的齿牙上,卡满了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亮闪闪的金属本色。
液压油管,在长时间的高压和高温下,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原有的弹性。
最让他担心的是发动机和液压系统。
虽然没有明显的故障迹象,但那种沉闷的声音和异常的高温,都在提醒他,这台机器已经疲惫不堪了。
赵大龙关掉手电,坐在冰冷的铲斗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刚买这台沃尔沃时的激动和憧憬。
想起了孙老板信任的眼神和那句“这活儿,给你了”。
想起了齐勇强憨厚的笑容和默契的配合。
想起了每天一千块的收入,那是他梦想的基石。
可是,机器————
如果机器坏了,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不仅挣不到钱,可能还要赔钱修机器,更重要的是,会姑负孙老板的信任,砸了自己的招牌。
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