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燕城落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密如丝,从清晨下到午后,将整座城洗得青翠欲滴。
街面青石被雨水浸透,泛着暗沉沉的光。
檐角积水滴答滴答往下落,砸在阶前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陆渊站在东市秦记杂货总铺二楼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
当年他和秦图仙、周曦一起来天燕城时,三个人加起来兜里也不过万把灵石。
在东市盘下第一间铺面,前店后库,连柜台都是从旧货摊上淘的。
开张头一个月,流水不到三百灵石,刨去租金和人工,净利连一百都不到。
周曦性子冷,不擅跟客人打交道,但往码头仓库跑腿从来不少干。
秦图仙更是个闲不住的,成天骑着那只巴掌大的金翅云鹏满城转悠,东打听西打听,反倒摸清了天燕城大大小小商号的底细。
三人挤在后院一间小屋里,如今想起来还觉得牙酸。
后来周曦回慈云山参加修真大会,天燕城便只剩他和秦图仙两个人。
如今不一样了。
四间铺面,东西两市各两间,每月流水加起来破上万灵石。
东市总铺专做法器灵材,西市分铺主营丹药符录,另外两间新铺子一间做妖兽材料,一间做阵法器具。
四间铺子各有掌柜,伙计加起来二十馀人,在天燕城也算叫得上名号的商号。
秦记杂货,这个名号在天燕城已站稳了脚跟。
但陆渊知道,站稳和壮大是两码事。
他捏着那枚玉简,是西市新铺子掌柜王海今早送来的。
王海是个老生意人,筑基初期,在天燕城混了二十多年,人脉广,眼力也毒。
玉简里写得清楚—西市最近新开了一家铺子,叫金满溢,背后东家是燕国一个中等世家,铺面比秦记大两倍,货品种类多出三成,价格压得极低。
开张头三天,西市那间秦记分铺的流水直接腰斩。
陆渊把玉简往桌上一丢,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雨幕出神。
金满溢这名字他听说过。
燕国陈家的手笔,陈家在西幽城排得上号,族中有两名金丹坐镇,灵矿生意做得很大。
如今天燕城这块肥肉被他们盯上,头一个撞上的就是秦记。
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伙计小赵蹬蹬蹬跑上楼,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陆掌柜,外头有人找您。”
陆渊头也没回:“谁?”
“祝姑娘来了,还带了食盒。”
陆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祝姑娘,祝晚晴。
天燕城祝家的大小姐,筑基初期,二十出头,生得明眸皓齿,性情爽利。
祝家在天燕城算不上大族,但也经营了两代灵药铺子,家底殷实。
祝晚晴头一回来秦记是三个月前,说是要买筑基丹,正巧陆渊在铺子里,便亲自接待。
自那以后,她便隔三差五往秦记跑。
有时买几张符录,有时订几瓶丹药,有时什么都不买,只说来看看新到的货。
小赵每每见祝晚晴来便挤眉弄眼,铺子里几个老伙计私下议论陆掌柜怕是要当祝家女婿了。
陆渊每次听了都绷着脸呵斥,但那祝姑娘来得勤,他又不好冷脸赶人。
“就说我在对帐,没空。”陆渊道。
话音未落,楼梯口已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陆掌柜对什么帐?我帮你对。”
祝晚晴拎着朱红食盒走上楼,一身浅碧色罗裙,发间簪一支白玉步摇。
她走得大方,半点没有寻常闺秀的扭捏,径直将食盒往案上一放:“顺路从珍味斋带的桂花糕,还热着。”
陆渊扯出一个笑:“祝姑娘费心了。”
“不费心,顺路。”
祝晚晴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弥漫开来,“你尝尝,珍味斋新来的点心师傅手艺极好。”
陆渊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那是,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祝晚晴自己在对面坐下,“听说西市新开了家金满溢,在砸价抢生意?”
陆渊放下桂花糕:“有这回事。”
“要不要帮忙?祝家虽比不得那些大商号,但好歹在天燕城做了两代人,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码头上的贺老管事跟我爹沾亲,城门司的孙队长欠我个人情。你若是货被扣了或是被叼难,打个招呼就行。”
陆渊摇了摇头:“多谢祝姑娘好意,眼下还不用。”
祝晚晴也不勉强,又问了几句铺子近况,坐了一盏茶工夫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将那食盒留在案上,说了句“吃不完分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