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东墙,院子里已挤满了人。
十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排成一列,从六岁到十五岁都有,个个穿着浆洗发白的旧衣,脚上布鞋沾着晨露湿痕。
他们面前,站着顾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几位老人。
顾家大长老顾青山拄着拐杖,目光扫过这十个孩子,枯瘦的手攥紧杖头,指节发白。
“今日慈云秦氏开山收徒,五年一度。”
老人声音沙哑,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淅。
“咱们顾家,十多年前出过修士,也就是你们的三叔!可惜他走后,咱家再没出过有灵根的孩子。”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顿地。
“顾家落寞十多年了!青阳城里,原来排末流的张家、李家,如今都骑到咱们头上!为什么?就因为人家族里出了修士,哪怕只是个九品灵根!”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老人眼中血丝,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唯有排在最末那个小子,歪着脑袋,眼睛骨碌碌转,不知在想什么。
这小子叫顾小满,刚满八岁,是顾家三房独苗。
他爹顾老三早年进山采药摔断腿,如今靠编竹框过活。
娘亲病弱,常年卧床。
家里穷得叮当响,顾小满却从不知愁,整日爬树掏鸟、下河摸鱼,青阳城西街这一片,没哪家屋顶他没踩过。
“小满!”顾青山忽然点名。
顾小满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大爷爷!”
“你给我站好!”顾青山瞪眼,“今日测试,你小子若敢捣乱,回去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
顾小满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嘻嘻的。
顾青山拿他没法,叹了口气,继续训话。
“慈云秦氏如今不同往日,两年前那场大战,秦家老祖击毙金丹邪修……这事传遍齐国,秦家声望如日中天。如今他们开山收徒,各路人马挤破头都想送子弟入门。咱们顾家,凭着当年情分,才得十个测试名额。”
他目光再次扫过孩子们。
“记住,待会儿到了慈云山,都给我规规矩矩!若你们之中,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哪怕只是最差的九品……顾家,就有希望翻身!”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肃穆。
十个孩子,连同身后那些眼含期盼的父母长辈,都攥紧了拳头。
顾小满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修士……很厉害吗?”
身旁年长些的堂兄低声道:“当然厉害!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那能有烤红薯香吗?”顾小满舔了舔嘴唇。
堂兄噎住,瞪他一眼。
顾青山没听见这嘀咕,扬手道:“时辰不早,出发!”
一行人出了顾家大院,穿过青阳城街道。
路上行人见顾家这阵仗,指指点点。
“嘿,顾家这群人。”
“顾家这是又去慈云山碰运气了?”
“十多年没出修士,还去什么去,浪费名额。”
“听说秦家如今可了不得,金丹修士都宰了!顾家那点旧情分,怕是不顶用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顾青山面皮抽动,脚下步伐更快。
顾小满跟在队伍末尾,左顾右盼。
青阳城他熟得很,哪条巷子有狗洞,哪家铺子掌柜爱打瞌睡,他都门清。
可一出城门,眼前景象就陌生了。
官道两旁田野开阔,远处山峦连绵。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往东,是去临川城的方向。另一条转向东北,立着石碑,刻【慈云山】三字。
碑前已有数拨人马等侯,皆是各城家族带着适龄孩童。
顾家一行人挤进去,立刻显得寒酸。
旁人锦衣华服,孩童佩玉戴金。
顾家这边粗布旧衣,孩子大多面黄肌瘦。
“哟,顾家今年又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踱步过来,衣着光鲜,身后跟着三个白胖小子:“青山老哥,不是我说,你们顾家这运道……还是省省吧,把名额让给有需要的人家,多好?”
顾青山脸色铁青:“张胖子,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这是为你好!”张胖子啧啧摇头,“待会儿测试,十个孩子一个灵根没有,多丢人?不如现在退出,还能留点颜面。”
顾青山攥紧拐杖,正要反驳——
“张叔。”
顾小满忽然从队伍里钻出来,仰着小脸,笑眯眯道:“您家三位哥哥吃这么胖,待会儿爬山可别累着。我听说慈云山台阶九千级,胖子爬一半就喘不过气,万一晕过去,可眈误测试。”
张胖子脸一黑:“小兔崽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