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坊的坊门依旧,人流如织。
然而,甫一踏入坊市地界,柳逸尘便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同。
过往修士投来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陌生或打量,其中掺杂了探究、敬畏,乃至一丝讨好。
偶有低语随风飘入耳中。
“……瞧,那是慈云秦家的人吧?”
“没错,是那位柳逸尘!秦老祖的亲传弟子,筑基宴上露过脸的……”
“啧,秦家如今可是了不得啊……”
柳逸尘面色如常,心中却难免感慨。
身侧的赵雅言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关注,她下意识地稍稍靠近了夫君一步,低声道:
“夫君,如今走在坊市里,倒象是被观礼一般。”
柳逸尘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宗门势起,连带我等弟子行走在外,亦受瞩目。两月前那场盛宴,将师父声望推得太高。只是未曾想,连我这等修为,竟也被人认出。”
赵雅言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家主筑基成功,秦家自是今非昔比。便是我们这些嫁出去的,在娘家地位也水涨船高呢。”
她话语中带着些许调侃,亦有一丝真实的欣慰。
家主强盛,道侣又是秦陆亲传,她在赵家的日子自然愈发舒心。
两人说着闲话,一路穿行坊市。
青石路面依旧,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但感受已截然不同。
昔日或需谨慎避让的某些高阶修士,如今见到他们秦家服饰,反倒会微微颔首示意。
不多时,便到了赵家聚居的局域。
早有眼尖的赵家子弟瞧见,忙不迭地入内通传。
未等柳逸尘与赵雅言走到门前,赵雅言的父母已迎了出来。
赵父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气息在炼气三层左右,据说早年是一位散修,后与赵家女修结缘,便入了赵家。
赵母则典型的家族修士模样,见到女儿女婿,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逸尘,雅言,你们回来了!”赵母亲热地拉住女儿的手。
“岳父、岳母。”
柳逸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目光扫过岳父,见其虽笑容满面,但眉宇间那丝属于散修的谨慎仍未褪尽,心中不由一动。
若非自己拜入师父门下,身在蒸蒸日上的秦家,恐怕最终为了道途,也难免会选择入赘某家吧?
此念一生,看向赵父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感慨。
“好好,回来就好,快进屋说话。”赵父笑着将两人让进院内。
入了厅堂,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
交谈多是家常闲话,问问秦陆安好,问问慈云山近况,也说说赵家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柳逸尘应对得体,言辞间对岳家保持着尊重,却也并不过分热络。
略坐了片刻,柳逸尘便起身,对赵父赵母道:“岳父岳母,小婿许久未来坊市,想独自去逛逛,顺便采买些零碎物件。”
赵父自是点头应允:“去吧去吧,年轻人是该多走动。雅言便留在家中,与她母亲说说话。”
赵雅言亦温顺点头。
柳逸尘拱手一礼,转身出了赵家院落。
再入坊市街道,他并无特定目标,信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摊位。
途经一处售卖灵果蜜饯的摊子,他停下脚步,随意买了包用甜浆果制成的零嘴,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灵气。
自跟随师父修行,尤其是踏上道途以来,他便滴酒不沾,这些孩童口腹之欲的小食,反倒成了偶尔的消遣。
他一边咀嚼着果脯,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却渐渐飘远。
“大少二少离山已有数月,深入断魂岭那般凶险之地,至今音频全无,不知是否一切顺利……”
想起外出查找筑基契机的秦万林与秦万川,柳逸尘眉头微蹙,心中隐有牵挂。
那两位是师父的嫡子,亦是秦家未来的支柱,万不容有失。
“自身修行亦不可懈迨,我已至炼气八层,需早日圆满,方有望窥探那筑基大道,方能真正跟上师父的脚步……”
“可筑基,又谈何容易啊……”
正当他思忖间,前方街道一阵轻微骚动,人群自然向两侧分开。
只见三四名修士步履蹒跚地走来,人人带伤,衣袍破损,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后怕。
其中一人伤势尤重,需由同伴搀扶方能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