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时而轰鸣,时而死寂,黑暗里浮着光怪陆离的碎片。
炸开的火光,喷溅的鲜血,万石僵直的小手,玉瑶惊恐的哭喊,陈老六那张狞笑的胖脸……
时间在浑噩中失去了刻度。
一个月的光阴就在这种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中流淌过去。
直到这一天。
一股比以往都要强烈的的剧痛,硬生生将秦陆的意识从深渊底部拽了回来。
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淅感。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扯动腹部的伤口,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视线清淅,映出熟悉的床顶帷幔。
空气里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血腥气异常分明。
身体沉重如山,灵力枯竭。
燃血丹带来的虚弱感和经脉灼烧感依旧强烈,但秦陆已经能清淅地感觉到灵力的存在,已经能控制自己用出微小的肢体动作了。
“老爷?!您……您醒了?这次是真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带着巨大惊喜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哭腔。
是李淑娥。
她一直守在床边,形容憔瘁,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心力交瘁。
“水……”
秦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但吐字清淅。
“水!快!”
李淑娥连忙吩咐丫鬟,自己小心用小勺喂他几口温热的参汤。
温润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她看着丈夫灰败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淑娥……”
秦陆闭了闭眼,积攒着力气,再次睁开时,目光看向妻子:
“家里……情况如何?璇儿……可在?”
李淑娥连忙点头,声音哽咽又宽慰:“在!在!璇儿正在前院处理庶务。老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她过来!您别急,别用力!”
她匆匆说完,立刻对丫鬟道:
“快去请二小姐!就说老爷彻底清醒了!”
丫鬟领命,飞快地跑了出去。
室内暂时安静下来。
李淑娥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秦陆冰凉的手,仿佛传递力量,眼中满是后怕、心疼与庆幸。
秦陆则闭目养神,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虚弱。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爹!”
秦玉璇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她快步走到床前,先看了一眼母亲,然后目光立刻落在秦陆脸上,仔细确认父亲的眼神。
“璇儿……”秦陆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又清淅了些,“说说……家里的情况。”
秦玉璇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开始汇报。
秦陆静静听着,眼神古井无波,没看出有什么表情。
总结下来,秦家这一战,惨胜。
秦万林,断了一臂,经脉受损严重,幸好有疗伤丹药,这才保住一命,现在还在恢复当中。
柳逸尘,胸骨碎裂,伤势同样极重,靠丹药稳住,目前勉强能下床走动,但亦需长期静养。
林风,外伤较多,内腑受创不轻,燃血反噬加之周德厚背叛的打击,精神萎靡了一段时间,如今伤势基本稳定,情绪正在平复。
秦万川,内腑震荡,经脉有撕裂伤,但根基未损,调养月馀,伤势已好了大半,行动无碍,正协助处理家族事务。
秦玉璇,右臂骨折,伤势最轻,手臂恢复良好,再过些时日便可拆去夹板,目前统筹大局。
秦万石,死。
秦福,死。
孙小玉,死。
护院家丁,死十七人,重伤六人,馀者皆带伤。
“万石……”秦玉璇声音带着哽咽,她强忍着说,“已在后山埋葬,灵牌已送进祖宗祠堂,父亲莫要太过伤悲,注意身体……”
秦陆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斗着。
胸腔里翻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万石那张虎头虎脑,一脸得意的小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秦玉璇停顿了片刻,给父亲消化这残酷信息的时间。
然后,她继续汇报,转向了此战收获:
“此次斩杀炼气中期修士四人,缴获攻击法器六件,防御法器四件,飞行法器三件,储物袋四个,下品灵石四百七十三块,各类丹药、符录、材料若干,价值约三百灵石,另有一些身份不明杂物。”
“敌方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