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烨与葛县丞相对而坐。
葛县丞发问道:“吾儿,你似有怨?”
葛烨端坐,神色不变,他沉吟道:“院使明明说过,以一年为限,从积功榜前五中挑选弟子,如今提前选了李义,这是何故?”
葛县丞闻言,并没有解释,而是反问:“如今一年之期,还有一月有馀,李义已是积功榜之首,你这个月能赶超他?”
葛烨摇头。
葛县丞又继续发问:“那你能将其赶出前五?”
葛烨继续摇头、
葛县丞便说道:“那一个月以后,院使收其为弟子,与现在收其为弟子,又有何区别?”
葛烨张了张嘴,叹息道:“这不合规矩。”
葛县丞闻言笑了起来,说道:“规矩亦是人定的。”
“烨儿,你还有许多要学的。”
葛烨垂首道:“父亲教训的是。”
葛县丞问道:“你不服?我且问你,田家之事,你如何看?”
葛烨皱眉,沉吟片刻后道:“田家与分水将军水府勾连,将凡人投入水中,他们该死。”
葛县丞不语,而是仍然看着葛烨。
葛烨见状,又思考了一番,说道:“亦或者是他们做的太过火了?将蚌场开在清河边上,县中谁人不知他们有分水将军水府照拂?”
葛县丞微微颔首,说道:“你说的对,但也不对。”
葛烨拜道:“请父亲教我。”
葛县丞起身,缓步来到门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今日天空中阴云汇聚。
他说道:“我东平县中,哪家不通分水将军水府?”
“东平县人,与水中妖邪,战了上百年,打打和和,各家能在此地生存,自然是有门路的。”
“年年打,月月打,天天打,我等东平县有多少人够死?”
“岸上归我等,水中归妖邪,各得其所,这是从前越州,临水郡与妖修的苍梧府,共同的决定,得益于此,东平县也安稳了十数年。”
葛烨愣了愣:“做买卖的事,怎么能叫私通水府?”
葛县丞则说道:“这如何不是私通水府?”
“如今驱邪院使,为上宗度朔山的顾炎,度朔山与我东平县,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
“若是依常理,该是羊清一为院使才对,但此时却是顾炎。”
“你可知为何?”
葛烨想了想,说道:“因为顾院使修为更高?”
葛县丞却摇头,反问道:“你五叔之修为,不比库管科的梁供奉更高,为何他不是供奉,而是从八品巡守使?”
葛烨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家人脉势力,皆在官府,而不在驱邪院。”
葛县丞满意的点头:“是啊,我家人脉不在驱邪院,所以你五叔只是巡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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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度朔山呢?他们的人脉势力在越州北方诸郡,为何到了南边的临水郡,顾炎却能力压巽风无相宗的羊清一,成为院使?”
葛烨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答案,他说道:“因为度朔山的人脉势力扩张到了临水郡?他们要抢地盘?”
葛县丞微微颔首,说到:“或许吧。”
“我等离上宗太远,离临水郡也不近,看待事物,只能管中窥豹。”
“事实究竟如何,都是猜测。”
葛烨不解问道:“但这与田家被以通妖之罪,被族诛满门修士,又有何关系“难不成是为了震慑我等几家?”
葛县丞说道:“是也不是。”
“原本东平县与水府停战,是巽风无相宗撮合安排之事,田家当年的田高,便是郡中连络人之一。”
“顾炎来此任东平县院使,区区外县,小县,对于这等有前途之修士,若是无重要之筹谋,又怎么会让他来?”
“想必,是因为度朔山要重启与苍梧府之争斗。”
“大晋,越州,又要外扩了!”
葛烨喃喃道:“要南扩——”
葛县丞叹息道:“是啊,所以田家必须死。”
葛烨问道:“就因为田高当年是连络人?”
葛县丞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大战一起,兵凶战危,杀人盈野,若无军资,如何建的了强兵?”
葛烨惊的往后退了几步:“军资,田家的储藏?!”
“那我等几家,不是也危险了?”
葛县丞微微颔首道:“没错,田家储藏不少,但于战争而言,只能算略有补益。”
“田家之事,有他们咎由自取,也有县令,顾院使杀鸡做猴之意。”
“我等东平县的豪强大户,便是诸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