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被一阵执着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门铃，他那套位于东四环的公寓门铃上周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是实实在在的“咚咚咚”，带着某种不敲开门誓不罢休的气势。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和宁浩、徐峥讨论《超速绯闻》的宣发方案到凌晨两点，回家时天都快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出灰白色的晨光，看样子是个阴天。
“咚咚咚！”敲门声更急促了。
陈亮叹了口气，抓起扔在椅背上的睡袍裹上，光着脚走到玄关。
通过猫眼一看，景田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手里还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开门呀亮哥！我手都冻僵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陈亮打开门，一股冷空气混着食物香气涌进来。
景田像只灵活的兔子挤进屋，反手关上门，跺了跺脚：“冷死了冷死了！今天降温，零下三度！”
“这么早？”陈亮声音还带着睡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你怎么————”
话没说完，景田已经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豆汁儿，焦圈，糖油饼，还有茶叶蛋。
趁热吃。”
然后自顾自脱下羽绒服，里面居然是一套浅粉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清爽得象是要去参加运动会。
陈亮看看手里的早餐，又看看她这身打扮，慢慢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拉我去晨练？”
“答对一半！”景田笑弯了眼，“不是晨练，是爬山！爬香山！今天十一月一号，香山红叶最好看的时候！再晚叶子就掉光了！”
陈亮沉默了三秒，转身往卧室走：“我回去睡会儿，你自己去。”
“不行！”景田从后面拽住他的睡袍带子，“你答应我的！上个月就说好，等《花束》的事忙一段落，陪我去看红叶！现在东京也去了，奖也拿了，庆功宴也办了，该兑现承诺了吧陈总？”
陈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回头：“我昨晚三点才睡————”
“所以才要出去活动活动呀！”景田推着他往卧室走，“快去换衣服！运动服我给你带来了，放床上了。给你二十分钟，洗漱吃饭换衣服。我在客厅等你，超时的话————”
她眨眨眼，“我就把你那些半夜偷吃泡面的照片发给李薇，让她贴在公司的健康生活公示栏”上。”
陈亮：“.
“”
他认命地走进卧室。
床上果然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深蓝色运动服，连袜子都配好了，是厚实的羊毛袜。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这丫头，连他衣服的尺码都记得一清二楚。
二十分钟后，陈亮洗漱完毕，穿着那身运动服坐到餐桌前。
景田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豆汁儿盛在瓷碗里，焦圈金黄酥脆，糖油饼还冒着热气，茶叶蛋剥好了壳。
“快吃快吃。”景田自己捧着一杯热豆浆小口喝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八点出门，九点到香山，爬上去正好看上午的阳光照红叶，特别美。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虽然是阴天，十点左右可能会出太阳，到时候————
她絮絮叨叨说着计划，陈亮埋头吃饭。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最近半个月来，
纯粹的，安静的，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的早餐。
“慢点吃，别噎着。”景田递过来一张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陈亮接过纸巾，看了她一眼。
女孩素颜，皮肤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她今天没戴任何首饰，连耳钉都没戴，干净得象高中校园里晨跑的女孩。
“看什么？”景田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亮低头继续喝豆汁儿，“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哪样？”
“不象明星，像普通人。”
景田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满足：“在你面前，我本来就不是明星呀。我就是景田，一个拉着老板翘班去爬山的任性员工。”
陈亮也笑了，摇摇头：“你这员工确实够任性。”
陈亮的黑色奥迪驶出地落车库，景田坐在副驾驶，是交通广播，主持人在播报早高峰路况。
“今天周六，应该不堵。”陈亮打着方向盘导入主路。
“所以我才选今天嘛。”景田从包里掏出两个保温杯，递给他一个，“枸杞红枣茶，我早上煮的。爬山的时候喝，暖和。”
陈亮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车子沿着北四环向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