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涮肉”的招牌在冬夜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店面不大,木门木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这里是家老店,开了三十多年,不怎么做宣传,全靠熟客口碑,知道的人不多。
陈亮把车停在胡同口,和景田走进去。
推开木门,热气裹着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满了人,大多是老BJ,围着铜锅涮肉,聊着天,喝着二锅头,声音嘈杂但亲切。
“两位?里边儿请!”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毛巾,看到陈亮愣了一下,“哟,陈总?稀客啊!”
“金叔,元旦还营业?”陈亮笑着打招呼。
“营啊,老顾客们就图我这口儿。”
金叔笑呵呵地领他们到最里边靠窗的桌子,用毛巾擦了擦桌面,“坐这儿,清净。这位是景田姑娘吧?电视上见过,真人更俊。”
景田有点不好意思:“金叔好。”
“好,好!”金叔打量两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多说,“还是老规矩?手切羊上脑、羊磨裆、羊腱子、白菜豆腐粉丝?”
“再加份糖蒜和麻酱烧饼。”陈亮说,“景田能吃辣吗?”
“能!”景田点头。
“那再来份辣椒油。”
“得嘞!稍等,马上!”
金叔走了,景田小声问:“师兄,你常来这儿?”
“恩,以前上学时常来,便宜,好吃。”
陈亮给她倒热水烫碗筷,“这儿的羊肉是内蒙来的,当天现杀,新鲜。麻酱是自家调的,别处吃不到这味儿。”
“真好。”景田托着腮看他,“感觉————感觉又发现了师兄的另一面。”
“什么面?”
“生活面。”景田笑,“平时在公司,你是陈总,严肃,认真,运筹惟幄。在这儿,你就是个会吃会喝的普通人。”
陈亮也笑了:“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很快,铜锅端上来了,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里翻滚着葱段、姜片、枸杞、红枣。
接着是一盘盘羊肉,切得薄如纸片,红白相间,纹理漂亮。
麻酱小料调好了,撒了香菜和葱花。
“来,尝尝。”陈亮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肉变色就捞出来,放到景田碗里,“涮老了就不好吃了。”
景田蘸了麻酱,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吃!肉好嫩!麻酱好香!”
“是吧。”陈亮自己也涮了一片,“这种小店,比那些大饭店实在。”
两人边吃边聊,景田说了很多训练营的趣事,陈亮说了些公司的事,避开了太工作的话题。
气氛轻松愉快,象一对普通的情侣在约会。
吃到一半,景田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师兄,你看这个,我今天拍的视频。”
她点开一个视频,画面摇晃,是她在滑雪场摔跤的片段。
视频里,她四脚朝天躺在雪地上,滑雪板翘在空中,她对着镜头笑:“又摔了!
第————第六次?不管了,反正师兄会扶我起来!”
接着镜头转向陈亮,他正弯腰解滑雪板,听到声音抬头,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你什么时候拍的?”陈亮问。
“偷偷拍的。”景田得意地说,“我想留着纪念,以后老了看。”
“老了————”陈亮重复这个词,“你想得真远。”
“当然要想远啊。”景田认真地说,“我想和师兄一起变老,到时候我们坐在摇椅上,看这些视频,笑年轻时的自己。”
陈亮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块烧饼。
吃到九点五十,店里客人少了些。
金叔端着盘西瓜过来:“送你们的,自家种的,甜。”
“谢谢金叔。”
“客气啥。”金叔压低声音,“陈总,外头好象有人拍照。”
陈亮眉头一皱:“拍照?”
“恩,刚才我出去倒垃圾,看见胡同口停着辆车,车里有人拿长镜头对着店里拍。”
金叔说,“我以为是拍我这破店呢,但想了想,我这破店有啥好拍的?估计是拍你们。”
景田脸色变了:“狗仔?”
“可能。”陈亮冷静地说,“金叔,后门能走吗?”
“能,跟我来。”
金叔领着他们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
后门连着另一条胡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
“从这儿出去,右拐,就是大路。”金叔说,“车就停那儿吧,明天再来取。”
“谢谢金叔。”陈亮掏出钱包。
“别别别,这顿算我的!”金叔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