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被生物钟准时唤醒，闭着眼伸手在床头柜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方体。
诺基亚N95，2007年最时髦的智能机。
他眯着眼看了眼屏幕，三条未读短信，都是工作相关。
没有微信的时代，短邮箱就是他的第一份晨报。
他挣扎着坐起来，套上那件睡袍，光脚踩在公寓冰凉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晨光如金箔般洒进客厅，照亮了茶几上散落的《2012》分镜草图、几本被翻过的科幻小说，以及一个吃了一半的必胜客披萨盒。
厨房里，咖啡机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陈亮倒了一杯黑咖啡，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助理小张塞进来的三明治，勉强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着干巴巴的鸡胸肉和生菜，健康得让人绝望。
“还不如泡面呢。”他嘟囔着，还是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八点整，陈亮已经坐在天恩传媒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手中拿着一份《好莱坞报道者》国际版，头版右侧的显眼位置，赫然是他那张在北电试镜时被抓拍的照片。
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旁边配着大标题：《东方陀手：陈亮如何重新定义全球合作制片模式》。
“陀手？”陈亮挑了挑眉，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过于戏剧化，“还不如叫我包工头实在。”
文章从巩丽的加盟谈起，花哨的辞藻分析了一通“中国资本与中国导演在好莱坞顶级制作中话语权的实质性提升””陈亮心想，“等《钢铁侠》上了你们就知道。”
文章最后写道：“陈亮似乎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2012》只是他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棋？”陈亮放下报纸，自言自语，“我他妈都快成时间管理大师了。”
办公桌上，三台二十四英寸的CRT显示器笨重地占据着桌面，这年头液晶屏还是奢侈品。
每台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内容：左边是《2012》前期筹备的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日程从九月一直排到明年三月开机，用
中间是《孤胆特工》和《新世界》的宣发方案初稿，旁边贴着便签纸；右边则是嘉禾影业前三季度的第一份季度财报，几个红色数字格外刺眼。
八点二十五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李默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象是被人打了两拳。
“陈导，早。”他的声音有点飘，显然也是睡眠不足。
“你又通宵了？”陈亮皱眉。
“没，三点就睡了，”李默抱着厚厚一沓文档挤进来，文档堆得太高，差点蹭到门框，“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儿。”
他把文档“咚”地放在办公桌上，最上面一个文档夹滑了下来。
李默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碰倒了陈亮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杯。
“我靠！”两人异口同声。
咖啡泼在了《2012》的美术概念图上——恰好是方舟内部生活区那页。
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把那些精美的设计图染得象经历了末日洪水。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默脸色惨白，手都在抖：“陈导，对不起对不起，我————”
陈亮盯着那张被咖啡沾污的设计图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别说，这颜色还挺配；末日方舟里撒点咖啡渍，更真实。”
李默愣住，随即松了口气，表情还是象要哭出来。
“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陈亮抽了几张纸巾，随意擦了擦，“图都有电子版，再打印一份就是了。说吧，什么事？”
李默定了定神，翻开最上面的文档夹：“这是昨晚收到的，《2012》美术组发来的第三版方舟内部概念图。
李默翻了翻笔记，“不想在镜头前才第一次握手”。”
陈亮接过文档夹翻开，里面是几十张打印在光面相纸上的效果图。
巨大的方舟内部结构，既有诺亚方舟式的生物保存舱，也有近乎冷酷的现代工业设计。
他仔细看了几分钟，用红笔在其中几张上画了圈。
“告诉美术组，第三区的生活舱设计太象五星级酒店了，”陈亮指着其中一张图，那上面甚至有迷你吧台和按摩浴缸，“这是末日方舟，不是皇家加勒比邮轮。要体现出资源有限下的实用主义，但也不能完全没有人文关怀.....”
他想了想，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草图，“在这里，加一些家庭照片墙、手工艺品展示区的设计。想象一下，人们逃难时，除了食物和水，最可能带上的是什么？是家人的照片，是孩子画的画，是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李默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