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晚上八点，他给手机插上电源。

    开机动画刚结束，手机就如同苏醒的猛兽，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提示音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密密麻麻地涌现。

    几乎是秒接的状态，第一个挤进来的电话，显示是—一韩三爷。

    “陈亮！你小子！！”韩三爷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好家伙！！美金！总导演！你这动静搞得，把我这老家伙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陈亮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韩三爷可能正用力挥舞着手臂的样子，他微微一笑，“韩总，您言重了。都是被形势推着走，运气好，加之合作伙伴信任。”

    “少跟我打马虎眼！”韩三爷笑骂，随即语气转为认真，“说正事，这种加载史册的项目，中影必须参与！哪怕象征性地投一点，占个名分！溢价一点没问题！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态度，是支持！”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和一丝急于上车的迫切。

    陈亮对此早有预料，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韩总，您的心意和支持我明白，也非常感谢。这样，项目刚刚激活，千头万绪。等我月中回国，我们当面泡壶好茶，详细聊，如何？”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韩三爷得到初步承诺，语气明显轻松愉快了许多，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这边刚挂断，铃声几乎无缝衔接地再次响起；是上影的任忠伦。

    “陈导！恭喜！惊天动地啊！”任忠伦的声音热情洋溢，仿佛能通过电波感受到他脸上的笑容，“怎么样？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必须带上我们上影一起风光风光！条件你开！”

    紧接着，是光线的王长天、华艺的王中俊、博纳的于动————国内影视圈排得上号的大佬们，仿佛约好了一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语气无一不是极尽恭维和热络，内核目的高度统一：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挤上这艘前所未有的巨轮。

    陈亮游刃有馀地应对着，对所有国内来的求合作电话，保持着统一的口径，热情中带着距离：“感谢关心，项目刚起步，很多细节还在谈判桌上，等我回国，有机会详细磋商。”

    他接到几个来自香港，号码熟悉；关系早已因之前某些原因的婉拒而变得微妙的电话时，气氛就陡然变得微妙而尴尬了。

    “陈生，恭喜发财啦！真是石破天惊的大手笔，威震好莱坞啊！”对方的声音带着港式特有的热情腔调，仔细品味，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距离感。

    “谢谢。”陈亮的回应简短而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个————陈生，大家老朋友了。不知道《2012》这么大的制作，有没有一些边边角角，适合我们这边的演员发挥一下？或者，在后期制作、东南亚发行上，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对方试探着，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

    陈亮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璀灿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的弧度。

    他想起当初自己带着项目雏形寻求合作时，对方那礼貌却疏离的态度。

    “阳生太客气了。”陈亮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遗撼，“您也知道，这种体量的项目，牵涉的利益方太多。我虽然挂名总导演，选角和具体制片事务，是几家投资方组成的委员会共同决策。我人微言轻，怕是说不上什么话。牵线搭桥，实在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三秒，只能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显然，对方完全听懂了这委婉拒绝背后的深意。

    “理解，理解————呵呵，陈导日理万机，那就不多打扰了。再次恭喜，预祝电影票房大卖，再创奇迹！”对方干笑两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亮轻轻将手机放下。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的观望、尤豫甚至轻视，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隔阂。他并非锱铁必较之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手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提示着新的来电和信息，屏幕上的名字和号码光怪陆离。

    他拿起酒店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助手迈克的房间。

    “迈克，帮我准备一部新的卫星电话和号码，只接入我们内核团队和极少数人的联系方式。现在这个号码————暂时屏蔽所有非必要来电。”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所有项目组成员，从下周起，屏蔽外界一切噪音。我们的眼睛，只需要盯着一个目标—把《2012》的末日，完美地创造出来。”

    全球的喧器，媒体的赞誉与质疑，圈内的攀附与冷暖————这一切，都只是这场盛大狂欢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