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管这叫摄影系
    “自然是为生存。”

    程铭放下筷子,只简简单单吐露了几个字。

    说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沉静如水。

    “生存?”

    赵羽枫夹着鸭肠的手一顿,滑溜溜的鸭肠“啪”地一声掉落在油碟里,溅起几滴香油:

    “说得这么吓人干嘛?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有吃有喝,还能出来涮火锅,哪就扯到生存了......?”

    “现在是好好的,以后呢?”

    程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象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都是学艺术的,家里条件都不差,毕竟钞票的厚度决定了艺术的高度,这话不假。”

    众人都沉默了。

    这话虽然俗,但确实是真理。

    穷学文,富学武,家财万贯学艺术!

    在座的各位,光是每年的学费、培训费、器械费,哪一个不是用钱堆出来的?

    林依依家里那架三角琴都够买一辆汽车的了。

    赵羽枫的打击乐设备更是烧钱的无底洞。

    就连看起来最“省钱”的顾晓,那一身行头也绝不便宜。

    “但那是以前……”

    程铭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自己的事,而是指了指旁边正埋头苦吃、仿佛饿死鬼投胎的王硕:

    “就拿胖子来说,你们看他一天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知道他家里为了让他考上蜀音,扒了几层皮吗?”

    正在疯狂吸入宽粉的王硕,动作猛地僵住了。

    挂在嘴边的宽粉“哧溜”一下滑回碗里,溅起一片红油。

    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僵在嘴角,最后化作一丝苦笑。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声音有些闷:“老程,吃饭呢,提这干嘛,怪扫兴的。”

    “能坐这里大多都是文化课的‘学渣’,要是丢在鲁省,那高考难度,想必你们都清楚……”

    程铭没理会王硕的阻拦,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胖子家原本是搞婚庆的,在县城里还算富裕。

    但这几年为了让他走摄影这条路,艺考培训、买设备、找关系……家里那点积蓄基本都被掏空了,甚至……”后面的话程铭没说,有点忌讳。

    “为什么?就为了让他、拿个文凭,以后最起码能混个编制……”

    “在鲁省,宇宙的尽头是考公。”

    王硕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有些黯淡,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沫,仿佛那里映着他并不光明的未来:

    “我要是毕业混不出个人样,回去就得被我爸打断腿,真的,不夸张。

    我一表哥,考了五年公,疯了……我是真不想回去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原本红油翻滚、香气四溢的火锅,此刻在众人眼中竟有些索然无味。

    那升腾而起的热气,不再是勾人食欲的烟火,反倒象极了这群年轻人迷茫且虚无的未来。

    程铭手里捏着那个沾了点油渍的玻璃酒杯。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浑浊的酒液,落在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维度。

    “我家隔壁,秦省古城。”

    程铭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仿佛在说别人家故事的冷淡,却每一个字都扎在了众人的心口上:

    “教育压力断崖式下跌,听着是好事吧?

    但我爸就开个小装修公司,前几年房地产火的时候确实不错,但这行这两年是个什么光景,不用我多说吧?”

    他嗤笑一声,仰头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却抹不平眼底的无奈:

    “呵,甲方拖欠工程款,那是常态。

    到了年底,工人堵门要工资,我爸得给人散烟赔笑脸,拆东墙补西墙。

    我妈呢?卖保险的,以前是销冠,

    现在?业绩压力大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兄弟。”

    说到这,程铭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赵羽枫和林依依等:

    “两个儿子的含金量,你们这种独生女可能不懂,但我懂,那是两座大山,压得我爸妈喘不过气.....。”

    原生家庭就这种情况,为此程铭甚至不用刻意去演绎。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嘟”声,象是在倒计时。

    “以后教育改革,大厂裁员,学历贬值是趋势……”

    程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生生剖开了那层名为“梦想”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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