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盘腿坐着,阴影里声调有些怪异,“你走一个试试。”
谢珣袖着手,转身往外走去。
“我知道你要去哪。”
纪川向前倾身,低声说:
“回来。”
简短的一句话就像是咒语,谢珣居然真的往后倒退,简直像是被一股重压推着,眼见就要狠狠砸在床沿上。
纪川伸手托了他一下,手臂因此卡进入两胁之间,纪川攀附上去,就像是蛇从背后游到了脸前。
“有件事,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同你讲。”纪川轻轻地说,“你喝了我的血,会受我控制。”
雪色依旧纷纷。谢珣房中的床榻被摆在冲光煞的位置。不过方才那种脉脉流动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你就非要这样对我么?你就非要让我走到这一步么?你就非要让我变得这么恶心、这么下作、这么可怜!回答我啊!”
“”
纪川一边吼着“回答我啊”,一边心头悸动。
时至今日他居然还这么说话,模仿着话本主角一样的调门。他总想象着自己是书里那样饱受情伤又满腹经纶的忧郁男子,对这样的男子来说什么都可以没有所谓,人伦天理又算什么,我不管,总之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总之情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寂静的深夜纪川总是战栗地抚摸着这副楚楚可怜的人皮面具,戏文里书生正因为楚楚可怜哄得小姐与之夜奔。书生掘开小姐的坟墓,在桃树下召回她的芳魂。生可以死,死可以生。这是伟大的爱情。既然书生可以,他也可以。
居然到了脱下面具的时刻。
“说话说话啊师父”
事实上谢珣眼下根本说不出话来。
几乎是拥抱的同时纪川就伸手扼住了那副雪白的颈项,此番动作使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吸引,就像是曾在陈宅的雨声中窥视着一场掌掴那样的吸引。手掌之下喉头滚烫地跳动起来,像是初初脱离母体的牲灵,那么热又那么易死;即使是只有薄薄一层皮肤,手指也略微陷了下去,仿佛是切入了一层柔腻的春雪,并使之融化如水。目光下视,双唇已经分开,纪川吻了上去。
被迫掐住喉咙的人齿列闭不住,舌头润泽如软体贝类。床板咚咚劈了几响,纪川这才回过神来。其实是被推开了。
一瞬间,纪川心底里茫茫炸开一个声音:
完了。
恩断义绝。
纪川松开手,轻声说:“你会恨我么?”
谢珣半睁着眼睛,睫毛一簇簇结在一起,甚至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湿红得像是胭脂。他平躺着,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地呼吸。
“”据纪川丰富的阅读经验如果谢珣开口第一个字是“我”,那么他会说“我杀了你”,如果第一个字是“你”,那就是“你去死”。可是湿红的嘴唇下只有两粒洁白的门齿若隐若现,往里看去甚至能看清有些无所适从地囤积着的舌头。纪川摸了摸谢珣的耳垂,可是那里也酥酥地发烫。纪川无处可去了,只得听候发落,可是忽地他听见一声铃响。
“你身上的铃铛响了。”
纪川平平地说。
“你喜欢这样?”
“出去!”谢珣总算恢复说话的力气。纪川将他的头捧了起来,疑道:“我都没进来,往哪出去?”
“方才砸到了么?疼么?”
谢珣一听这话,剧烈挣扎起来。但铃铛一直在响,每响一次他脸上就出现泫然欲泣的羞耻表情。纪川又把谢珣放了下来,不过这次他的手背垫在枕骨后头,枕头早不知蹿到那个角落去了。
高准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宫止那个王八蛋!到处造谣说你房里养了个人!我说怎么可能?我说纪川可是仙门中最纯情的男孩——啊啊啊!”
高准凄厉地尖叫起来。
高准嘹亮的尖叫持续数息,榻上才没了动静。高准真想戳瞎自己的鬼眼。但高准敏锐地看清了另一人的装束。绢衣外叠着青色的纱罩,发间还结着同色罗带。双臂无力地搭在人颈后,大袖层层叠叠滑落下去,积在肘间,露出光洁的小臂。
好可怕的颜色!好可怕的姿势!光天化日打扮得这么漂亮!高准倒吸一口凉气!
高准恶向胆边生,“呔”了一声:“给我起来!”
高准脚踏天罡步,走近榻前,哆哆嗦嗦指向纪川,“你怎能如此?你不纯洁了!你肮脏了!你昨日牵肠挂肚的是谁,今日便忘了么?还有这个狐狸精——”
高准一哽。
倒是没别人啊。
是了,纪川这小子的性格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会移情别恋呢。
高准刚松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