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眼睛弯了弯,灯色在他棕色的瞳仁里荡开了,这么一看居然和小时候相像,方才那冷硬几乎有威吓意味的语气,好像不是他所发出的。
谢珣刚走出一步去,忽然被人扯了袖子。纪川嘟囔着说:
“我疼。”
“你不要总来这一套,我打你了么?”谢珣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见纪川居然真拉起一边袖口,齐腕是深深的勒痕,凹陷边缘甚至翻出血痧来。
纪川擎着伤口,往谢珣眼前凑,眼巴巴地说:“疼。”
“你你给我看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谢珣说。
他一时拿不准纪川的意思。是想要他查看伤口么?若放在平日,替人上药也没什么。虽然谢珣并不明白,纪川明明可以用法术治好自己,为何偏偏要用药。
但今时不同往日,宫止三言两语,一直在他心里像是铁块般沉坠。
纪川仍拽他袖子,手腕几乎抵在他下巴颏上。
忽地,谢珣福至心灵。
这样的姿态对于师徒来说是很奇怪的,但是,若是宫止所说的那种关系
纪川擎着手臂,像在讨要什么。
谢珣虚着眼看,烛火之光连成一片,像是十个太阳,灼烧着黑暗。
眼前之人所讨要的,究竟是什么?
谢珣低下头去,在血痕处吻了一下。
那是如鸽子饮水般极轻极快的一下,谢珣立马别过头去,纪川的脸却腾地红了。一时间室内静极,纪川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谢珣生气地说:“不是你向我讨的么?”
“是、是。”纪川低眉顺眼地说,耳根透着血红,但行止无甚异处,谢珣看在眼里,更觉得五雷轰顶,难道方才之事,已算不得稀奇了么?
他绕过纪川,就要大步走开,却忘了衣袖还攥在人手里。
纪川猛力一拽,将人扑倒,两人倒在矮桌上,矮桌翻倒下去,烛台也塌了,十个太阳一同闪烁,嘴唇发着烫,被吮吸得又酸又麻。
不知过了多久,徒弟微微地起身,脸上是同行为极不相称的怀春般的酡红,纪川勤学好问地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换气?”
谢珣扭过头去。烛火点着了榻的一角,熊熊烧着。这就是你不恪守师命,不每日念诵清心咒的恶果。谢珣听到簌簌的声音,纪川看上去非常爱怀地将铺落的长发揽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条清凉的河,仿佛这样他就不惧火焰了。谢珣抬了抬指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川扳正他的脸,问道:
“教我好不好,这时候怎样换气。你是会的,我知道。”
隆隆的雷声响起来了。仿佛是劫雷终于要从天降下。火光蔓延至眼底。不如烧死我算了。谢珣心说。
作者有话说:
结尾加了一小段。
第100章 傀儡之命 无媒苟合?
“教你个头。”谢珣抵着纪川脑袋, 将人掀开,捂着嘴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明白么?”
纪川被他一推,软歪歪倒了下去,火仍烧着,一下子波及到后头的斗柜, 甚至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纪川这一倒, 眉毛几乎被火舌撩到,谢珣觉出不对来,一把将人捞起,却见他左肩几乎僵直了。
谢珣隔着衣裳,微微一握, 蹙起眉头。
“你有事瞒我?”
纪川笑了笑说:“哪有?”
谢珣抬手直接将他左肩的衣物扒了。那些隆隆的雷声再次响彻在耳际。谢珣抿着唇, 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眼神紧盯着衣衫下逐渐裸露出来的皮肤。
那里的皮肤, 呈现出很奇怪的光滑感觉,泛着澄黄,仿佛是某种涂过清漆的木器。谢珣屈起手指, 敲击两下。空空空。纪川肩头发出干巴巴的响声。
谢珣索性将纪川左半边衣裳全部解开。只见左边胸口处,前些天所见盘踞着一道伤疤的地方,居然像树根那样盘虬着无数青色的脉络,脉络往外放射出去,由锁骨下缘开始的半片胸膛, 连同着整个左边肩膀和手臂,乃至于手掌和五指,全都变作了木头!
“师父别看, 不好看。”纪川慢腾腾将衣物穿回去,瘪了瘪嘴说,“我也不知,是染了何种怪病,我真的好疼,不是骗你”
纪川边套衣裳边徐徐看去,此时两人相对跪坐,倒显得十分虔诚。然而一看——
谢珣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十根细白的手指,严严地笼罩在脸上,也不停地发着抖,仿佛大恸。
“你怎么会又变成这样?你的病不是已经治好了么?”
这下纪川倒不敢撒娇卖痴了,忙道:“没病、没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