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 你说有没有可能, 这寒铁狱还有另一个出口”谢珣蹲伏在地,捻了一些沙土,试图从中辨认它们的来处。
忽然一阵阴风拂过, 谢珣回头,只见模糊难辨的黑暗天顶上有什么东西猛地扑来!
刷!
布帛碎裂声。
那东西现出真容,正是绿毛僵尸。
僵尸一击即中,自己却也落入彀中,被人拧身擒住, 往地上狠狠一掼!
这一掼激发了绿毛僵尸的凶性,只见他发出一声怒吼,两侧嘴角居然裂张而开, 整副獠牙翻出,本来近似于人的面孔上,赫然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来。
绿毛僵尸十根指甲也同时暴涨,指爪蜷缩蓄势,紧接着扑面而来。那指爪青黑,其上挂着新鲜血肉,挥动时带起一阵腥风。
然而纪川比僵尸更快。他把僵尸掼向地面,却不收招,顺势出剑横斩。刃光掠如虹影,绿毛僵尸根本来不及抵挡,一张脸眼见要上下劈作两半。
然而绿毛僵尸毫发无损,空明剑反倒没入一段手臂。
谢珣趁僵尸张口的空当,左臂勒住僵尸双肩,右臂塞进僵尸嘴里,直接将那枚旧埙塞入僵尸软喉之中。
纪川出剑,正卡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谢珣五脏六腑翻绞,咳出一口血来。空明剑是杀过他的兵器,一旦刺入体内就像是剧毒。纪川自然已经收剑,一双眼惶惶颤动,正要上前查看谢珣伤势。
“别哭,别动。”谢珣吐出几口鲜血,“青尸鬼凶性已解。你先出去等我,啊?”
纪川却摇了摇头,鼻端酸涩不已,难以自控,“师父”
“没事”谢珣将手臂从僵尸口中抽出来,朝他摆了摆,“出去吧。”
纪川就是不走。
两人正僵持,青尸鬼忽然开口对纪川道:
“你是伯沄的儿子?”
纪川缓缓将视线移向青尸鬼。不等他发作,青尸鬼忽地敲了一下自己脑袋,叫道:“不对!不对!你打我,你是坏人!”
然后青尸鬼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一人,转对谢珣道:“我知道了,你才是伯沄的儿子!”
“我不是”谢珣解释道,“仲则伯父,我是张瘸张伯沄的学徒。”
青尸鬼又拍了两下脑袋说:“好好好。果然,是伯沄嘱托你来救我的。伯沄从来没有忘记我啊!你也是好孩子!那边那个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伯伯悄悄告诉你,他一定是裴国公的人,他是东厂的太监,他要杀我!好孩子,你快躲起来,东厂的太监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非常残忍阴毒”
青尸鬼虽说“悄悄告诉你”,实则调门非常之洪亮,“太监”二字有如嘹亮的山歌直冲纪川天灵,一时间居然冲散了他的悲伤。
“没有没有,他不是太监他是好人,伯父你所误会”
谢珣手忙脚乱,百口莫辩,只好给纪川使眼色。
纪川总算听话,慢慢地走了出去。
青尸鬼道:“哦伯父懂了。他是你的弟子。”
谢珣点头称是。
“那是我错怪他了。我方才伤他,你收下这骨粉。”青尸鬼举起自己的指甲互相碾磨,化作一瓶粉末。僵尸指甲磨成的粉末,正是治疗纪川伤口的对症之药。
谢珣颔首说:“多谢仲则伯父。”
青尸鬼道:“既然伯沄拜托你来寻我,那么,他是没有儿女的了?”
谢珣跪坐于青尸鬼对面,垂首道:“是。老师说过,您于他有大恩。他此生只供养您的儿女有如已出。”
青尸鬼问:“伯沄是否还活着?”
谢珣摇了摇头,道:“老师被列为反贼,枭首示众。”
青尸鬼哀叹了几声,说:“命啊命,真是不公平。”青尸鬼腹部开始发出光晕,照得五体通明。光晕中流转的,正是那只小小的陶埙。
从青尸鬼身体里发出的光晕同时照亮了谢珣的脸庞,那是一壁的雪白,几乎冷冷放出紫光。
青尸鬼凝视着谢珣的脸,沉吟道:“哦难道,你是死过一次么?你死后,居然没有轮回转世,而是进入苦厄海中么?”
谢珣大惊:“您知道苦厄海?”
青尸鬼款款地一笑,光晕化作无数荧点,凝结在他悲苦的皱纹上就像是白霜,“苦厄海的入口,正在这寒铁牢狱之下啊”
谢珣欲再追问,青尸鬼已化作满天光点,渐渐消散。
谢珣出了牢狱,见纪川正坐在不远处一座石台上。此番宿愿已了,谢珣浑身轻松,翻身跃上石台,和纪川坐得不远不近,朝他伸出手臂。
纪川立刻就要去牵谢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