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脉管是如此清晰可见,仿佛覆盖其上的皮肤已化作透明;血液汩汩的流动之声有如一条黑暗的河流。谢珣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三重衣襟掩映的脖颈非常健康洁净,脉络只可见其轮廓。纪川迎向他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然后将手松开了。
谢珣往前走去,推开门扇。他住的这件卧房套着暖阁,暖阁用作书房。两间房本来由泥金屏风和珍珠帘幕相隔,被他在杀十二神使时砍坏了。门是后修的,门边划着数十道小刀痕迹,是纪川的身长。谢珣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仲则的旧埙收在书格中。
谢珣打开锦盒,却见那只埙似乎重新上过清漆。
纪川道:“青尸鬼有异动。于是我吹响它,然后,寻到了青尸鬼的气息。我不是故意要擅动师父的私物”
谢珣说:“想必是他醒了。无妨。你循着他的气息找到了寒铁牢狱?”
纪川点头:“正是。可是”
“你找不到入口,对么?”谢珣将旧埙收在怀里,“这是自然的。当年神使将整座冰牢封印在雪下,无迹可寻。”
纪川奇道:“神使用的什么咒法?这样厉害,叫人连一点苗头都找不到。”
谢珣低头,摩挲手中光滑温润的小小乐器,那微凉的木头上似乎还存放着当年书生的寂寞,“不是咒法,是铅水整座牢狱的大门都被铸平。紧接着神使降下十日十夜大雪,使全部痕迹荡然无存。”
当年谢珣甫一闯进山门,便被大雪阻住,几乎被活埋。
他往外爬的时候,十二神使正降临面前。那真是光彩映人,如同壁画上的飞仙,神使们挤在一起发出文雅的笑声,谢珣往外爬啊爬,神使们观赏着他。直到第一个神使被腰斩时雪才化了,暴烈的低语瞬间充斥了谢珣双耳,血从天灵涌出在眼前横流,他头颅几乎炸裂,依稀听见:
“快去封了冰牢!”
“牢里那东西”
“拿一块清霄老儿的肉去,喂饱了他罢!”
“真是便宜那畜生”
“老八,这个节骨眼上,别斤斤计较让他睡着”
那被称为“老八”的神使飞天而走,谢珣立刻动身追去。
然而追到半途,四面只有茫茫大雪,忽然千山相映,眼前竟是金陵。
前生二十八年所见的全部人物在眼前流动,扭曲,熔化,发出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