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谢珣一点头,随口说道。
“真的?太好啦!”露儿一激动,险些把鸡毛掸子下那只已拂拭过七七四十九遍的螭龙饮海纹琉璃瓶戳下博古架去。
露儿是柳夫人指派来照顾谢珣的。
谢珣揣测,柳夫人既动用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就绝不只是照顾客人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为了监视洛小姐,以免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谁知露儿居然真在他院里落地生根,成天滴溜溜转来转去,口若悬河,一连半月,恨不能把蓬莱阁上上下下的八卦全讲给谢珣,连晞儿找她挖蛏子她都不去。
露儿激动地说:“谢公子你去过红莲之井!怎么样,贺兰汀死得惨不惨?”
“谢公子?”谢珣居然不理她,露儿一把抄起鸡毛掸子,夹到嘎吱窝底下,接着蹑手蹑脚走到谢珣身后,悄悄看他在做什么。
谢珣当然感觉到露儿走到他身后了,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一瞬,紧接着放松下来,继续给躺在榻上的纪川剪指甲。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细致,捧着那孩子的手像捧着一片脆薄的纸。露儿盯着他低垂的长长睫毛,不由得出神,喃喃道:“你对你弟弟可真用心可是照顾得太精细,反倒不好吧?老人都说,小孩子就是要摔摔打打才能长大呢。”
“谁说的。”谢珣剪完了指甲,将碎屑归拢起来,收到一边,“你们当他是我弟弟么?”
“不是么?”露儿蹙眉,忽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啊——难道说真像晞儿所说的那样天姥姥!我还以为少主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他居然也做这种事!”
谢珣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解释道:“这孩子是我捡回来的。”
“是,是,我懂,我懂。”露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拍拍谢珣肩膀,“真是辛苦啊不过马上就要苦尽甘来啦!我听晞儿说,少主前日出门去,要给你寻一块稀世的木头。”
“的确有这么回事。”谢珣点头。
依照王南南的意思,虽然谢珣被怨魂纠缠,但亦有他师父的庇佑在身,正好可以两相对抗。只要请到一块光洁完好的榉木,制成灵位,供奉香火,便可壮大保佑之力,逼退鬼魂。
谢珣再拜而谢,道:“那么,待纪川恢复了”
“你不用管!”王南南小手一挥,“让小芳去找!他家里有许多庄子在山上,木材用都用不完!是不是小芳?”
柳芳倚拱手一礼道:“是。学生即刻出发。”
谢珣想要推拒,他自己的事,不能劳烦他人。但是王南南揽过他肩膀——小老头儿狠狠踮脚才勉强够到——开始絮絮地嘱咐:
“小川儿半个月醒不过来,两个月总能醒,你不要忧心就当他是个寻常病号,别让他受风就行了你们这些后生一个个的长这么高什么意思?”
总之谢珣没找到推拒的机会,只好承下这个人情。
“我们少主当年就为了一个预言,非要跑到金陵去。”露儿学着老成的嬷嬷们那样叹气,“唉,其实少主还是很有情有义的呀!——谢公子你做什么?快快放下,这种脏活我来就好!”
“没关系。”谢珣吃了一惊,确认自己只是在给小孩子剪脚趾甲而非屠宰一头猪。
露儿袖着手没事做,又道:“而且少主是个很正派的人呢。夫人不喜欢少爷总出门,说他所谓的斩妖除魔不过是为了名声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事可求仙问道不就是为了救人么?我真不明白!
露儿叹了几声,忧郁地说:“夫人心里是怕。像三老爷、七叔公,还有屠天舵主,和老阁主一辈的,他们都有好多儿子,儿子又生出许多孙子总之看起来很吓人、很壮大。但是少主二十九岁了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宁州,不成婚,便不算是个能挑起担子来的成人,便没有办法服众,更何况各位长老是那么虎视眈眈”
“这样啊。”
“谢公子我跟你说!当年少主出生时,老阁主请了九个算命师爷给我们少主卜算命运,有个姓赵的师爷,算出我们少主有一桩天定的姻缘,和他同一个生辰,降生在金陵城中。十七那年,要在宿方城临川学宫相遇。老阁主高兴得紧,赏了赵师爷一锭金子。可是后来不久,那师爷就疯疯癫癫、吞金自尽了。我跟晞儿说这肯定是个骗子!一看就是畏罪自裁,是不是?”
谢珣在露儿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露儿又道:“可少主偏偏被那骗子唬住了。相信得不要命!少主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求来一张梅枝错金的长琴送给夫人,少主说孩儿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你看,我们少爷是不是很孝顺?特别特别好!不过,夫人却不如何高兴,少主一夜没有合眼,第二日便离家出走,远上金陵去了。晞儿说,可能是少主送的那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