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盯着脚下延伸的阶梯,“你们都直呼他的名字么?”

    “你说王南南?老师不拘小节,在学宫授课时,勒令学生都直呼他大名,说这样显得他人年轻。我们自然从善如流啦。他赶来时,你应当见过他。”

    “嗯。”谢珣迟疑着点头。晕倒之前,似乎的确看见眼前飞过一个老头,身形瘦小满头白发,披着桃粉的水袖,拈着兰花指。

    他还以为是自己将死之际出现了幻觉,看见张瘸子唱戏什么的可是张瘸子虽然老态,一半是因为头发花白,一半是因为缺牙瘪嘴,实际只有四十八岁,不至于是一个纯正的老头;再者,张瘸子常年走街串巷坑蒙拐骗,练得身强体壮,力大如牛,非常抗揍,身形绝不瘦小。

    柳芳倚道:“其实我知道那孩子的身世。所以,那时听你说他是你儿子,真是吃了一惊。我知道你并非凶恶之徒,留下纪川的性命,是因为怜惜弱小。可就算为了护佑孩子,也不至于毁坏自己的名声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什么?”谢珣忽然问道。

    柳芳倚去瞧他,半边面颊,因为温暖而显出血色,茸茸地覆盖着睫毛的阴影。便不觉那声发问莫名有些冷硬了,说道:

    “他是逍遥门主在纪家村捡回来的遗孤。当时,逍遥门主放妖兽毁掉纪家村的事,蓬莱其实知悉。只是,这人行事缜密,没有留下痕迹,况且他在宁州南境素有行善的美名,蓬莱阁倒有几个舵主,想抓他的毛病,告到仙府衙门去,都被驳回来了。”

    谢珣眉毛都没动一下,说:“这些事我明白。”

    柳芳倚这才继续道:“逍遥门主有个夫人,年纪很轻却得了急病,不能生育了。所以他才不择手段要得到一个孩子。说起这位夫人,我忽然想起一件怪事”

    楼梯曲折,有的地方灯熄灭下去,有的十分黯淡。柳芳倚举着火折子将它们重新点燃,或是拿银签子拨弄灯芯。

    明灭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谢珣轻声说:“你讲吧。”

    柳芳倚吹熄火绒,在空中留下一小段硝石气味,开口道:“有一次我去逍遥门公干。那时候我尚且不是去恶堂的长官,而只是刚进门的小吏而已。逍遥门主虽然不是大派掌门,但宁州南境那个地方,没有大门派实力盘踞,逍遥门主名望很大,虽然年事不高,但算是很能话事。宁州南境门派林立,都有其立身之本,想来看不上所谓六派名门。所以,按理说,他应该为难我才对。”

    “但是,他却对我,很客气客气得古怪。公事很快谈完,袁公问我,要不要进内室喝茶。说着,就把我领到一扇推门外。我是蓬莱阁的人,代表的宁州北边,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南边的话事人过从甚密,便婉拒了。他又问,‘要不要我夫人出来见你?’,我自然更要拒绝。”

    柳芳倚沉入回忆,不自觉深深蹙眉,“他却笑了一声,说,‘我夫人从前有个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和你一般年纪,若见你一面,说不定睹你思人,纾解心中郁积啊。’话说到此处,我真是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告辞。临走之际,我听见内室中有怪声,好像有人在哭似的可待我走到门边,放出神识查探,却发现那内室之中什么也没有。真是古怪之极。”

    “想必此人阴险狠辣,不可以常理揣度。小川在他手下生活,虽有养子之名,想必也受尽苦楚,实在可怜。”

    谢珣脚步一顿。柳芳倚在他身后一步远,谢珣一停,柳芳倚差点撞上去,忙问道:“怎么了,头晕么?”

    谢珣说:“我没穿鞋。”

    “我陪你回房去取。”

    谢珣说:“无妨,就这么走吧。”

    从高楼向下望去,见到楼底有一座大校场,几乎占据了从水寨延伸过来的全部空白。然而走出切金弄玉楼,才发现,门外连缀着建造有数座庭院,其间花卉各异,在春夜纷纷开放。走了一会儿,回到进门的阶梯前坐下,两盏圆鼓鼓的灯笼从头顶投映着辉光。

    谢珣将两只胳膊搁在膝头,平平地伸展出去。

    柳芳倚接着烛光看见那处淤痕,问道:“这诅咒的来源,你可知道么?”

    谢珣抬起右臂,比着光看,镯子往下溜了一截。那镯子里血似乎化开了,沁润玉质变成半透的绯红。谢珣吃了一惊,说:“大抵是鬼刀的反噬,没有什么。这镯子我倒忘了还给柳夫人。”

    说着就要摘下。可是,化为红色晶石状的手镯,居然怎么都不能摘下,柳芳倚说:“既然如此,不如你先戴着。如何摘除我们从长计议。”

    “此番变化”谢珣端详着那副手镯,“是法器么?”

    “家母未曾对我提起过。”柳芳倚提起母亲,神色一黯,“我能看看么?若有什么咒法,我能看得出来。”

    谢珣将右手递过去。柳芳倚留意着礼节,仍旧坐得笔直,垂头看向那圈绯红。像是有血在里头均匀地化开了,在透明石头里空游如同无物,看上去就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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