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柳一咬牙,“来都来了。大不了先去城中逛上半日,再来便是。”
高矮胖瘦道:“咱们这边是离队要重新排号的呢。如果确定等位的话我们这边是有凉茶纸伞马扎罗扇可以给到的呢。”
“免费么?”
“收费的呢。”
苏雪柳再也无法忍耐,拔腿欲走。方奕然拉住她,只道:“小钱而已,给他们便是。小师妹,我陪你等。九师弟想必并不用求姻缘,让他自去逛便是。”
谢珣见方奕然神色不悦,心下了然。便独自一人下了山,进了南坪城。
城中熙攘,风物同宿方城并无什么差异。只是宁州以南江为界,划分南北。宿方城在北,看重读书。南坪城在南,讲究经商,城中摊贩酒楼花样更多。谢珣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忽地心头一跳。
可以跑。
可以跑!
天时地利人和俱备。
只是没有盘缠。
这时,一条幡映入眼帘:
“写诗招亲。”
“诗文得小姐青眼者,放银十两。”
进门一看,只见竟与学宫入学考试有异曲同工之处。十数套桌椅,上有笔墨纸砚。最前头一张大纸,写着作诗题目:
《登仙》。
谢珣落座,要先录名姓。谢珣不知怎地,写了一个顾字。
“顾公子。”小厮点上线香,颔首道,“一炷香时限。请作。”
一炷香实在是短得可怜,谢珣心知自己于作诗一道毫无天赋,从前用三日三夜,也只憋出一首狗屁不通的“微积分”来。此时无暇思考,提笔便写:
“酆都露重埋丝履,绯衣赤虬雾中来。”
刚写出一句,谢珣便顿笔皱眉。
诗题为《登仙》。
怎么写成下地狱了?
然而再行构思也已来不及,谢珣只得硬着头皮做完一首:
“酆都露重埋丝履,绯衣赤虬雾中来。
青冥白日蒸旧骨,黄尘碧水照新骸。
魑魅衣肥楚宫舞,笙箫吹瘦汉殿眉。
可怜筮龟通幽壤,悬鼓声残转蓬灰。
将军百战吴钩碎,银簪挑遍湿红泪。
春花秋月斫人老,巫咸彭祖不堪死。
何有淇水?何有巫山?
神女行吟,襄王空待。
吾不识青天之高,黄地之厚;
棺中文王骨,恨食丹无烛,食龙无肉。吞金苦,人难寿。
神仙呼我应休去,
却闻忘忧白玉楼。”
停笔时恰巧香烛燃尽,小厮收了诗卷,呈上二楼去。没过一会儿,单叫了谢珣上楼,锦袍员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却是一句:
“他日有登青云意,不忘结环衔草来。”
王员外拉过女儿,道:“这是李秀才的诗,你看,多么好,上进!这小子做的诗我看了,大大的一篇,尽是些神神鬼鬼,意志消沉,乃下下之品!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王小姐道:“李秀才眼睛只有芝麻大小,若乍一看,还以为脸上生了四条眉毛!我才不管什么神神鬼鬼什么意志消沉,我要俏郎君,就要俏郎君!”
“李秀才不俊俏么?身长七尺,我看也没有比这一位矮多少。就是眼睛小了点,可是人老实啊!”
王员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对谢珣道:“罢了。我只问你,可有考取什么功名?”
谢珣如实道:“未曾考取功名。”
王小姐说:“只要模样长得好便是了!我们家难道还养不起一个上门女婿么?”
王员外道:“这可不行。我们家的女婿,必须是读书人。我再问你,可读过书,做的是什么营生?”
谢珣道:“小人以算命为生。”
王员外见女儿喜欢,本有几分松动。一听谢珣是个算命的,立时脸色铁青,“断断不可!罢了,我家女儿是喜欢你,那便按说好的,给你十两银子。诗你拿走,这东西我看了头疼!”
谢珣自然无有不可,接回诗卷,躬身行了一礼。
王小姐拦他,“郎君你那首诗,可送给我留念么?”
谢珣道:“这诗做得不好,意志消沉。小姐还是勿看为好。”
干脆抬手,将整张纸递上烛火,转眼便化为飞灰。
王小姐目瞪口呆看着,眼旁竟沁出泪珠,“你怎么能这样?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我么?”
谢珣抖落了手中余烬,低眉垂目道:“是在下无礼。”
王员外倒是乐得如此,“看吧女儿,俊俏的男人总是会伤女人心的。俏郎君有什么好,还是老实的李秀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