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千里上前打了柳芳倚两个巴掌,揪着他的头发就往外拖去。龙千里发起疯来根本不顾楼中还有那么多侍从,就拖着柳芳倚一层一层经过楼梯,走出切金弄玉楼,走过楼群,到了海上,将柳芳倚绑上桅杆,抽出熟牛皮鞣制的鞭子,不由分说先抽了三十鞭。
“此次便吊你个三日三夜,好好反省!”
柳芳倚没有作声。
不知过去多久,龙千里走了,海风吹开柳芳倚黏了血痂的头发,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绯红色的朝霞。
柳芳倚勉力睁开淤肿的双眼,望向地尽头遥远的黎明。
母亲是靠思念着她的朋友太真而活着的。而我,也是为了一个人,才坚持到了现在,并将一直坚持下去。
我的太真,我的玉奴,你在哪里。
你一定要来一定要降临在我的命中,拯救我。
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大悲巷 骤雨如焚。
“我不是什么识货的人, 山猪吃不来细糠嘛。”男人拿眼觑着柳芳倚膝头的重剑,嗤笑了两声。
男人把着酒葫芦在屋里旋了半圈,跌坐在地, 蜡红的酒晕直烧到两片颧骨,一屁股坐在了柳芳倚对面,对着他咧嘴一笑。
蓬莱阁的少主罩了件半旧素纱氅衣,广袖底露出夔纹绲边束腕, 鸦青色软帛束发, 梳理得一丝不苟。论谁也看不出这是水贼头领的儿子,倒像是中原簪缨世家的公子。可平心而论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一个孩子拿着价值连城的宝剑同人谈判,只为卜算自己虚无缥缈的命中之人,男人瞅着他, 忽然觉得这孩子孤零零的可怜。
“若少主能饮下我这劣酒, 我便为少主卜卦, 如何?”
男人胡乱地一抹嘴巴, 将酒葫芦砸在两人中间。
一旁,水盆中仍落着急雨,男人半途换过两回, 又快要积满了。
“我给你找个杯子”男人晃晃悠悠起身,踉跄着往灶台走。
这座陋室小得像麻雀肚腹,床榻对面便是火灶,火灶上堆着零星几样碗盏,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污垢, 早就辨不出原本颜色。
“不必。”柳芳倚叫住男人,抄起酒葫芦,一饮而尽。
楼寨里散布着几家酒坊, 这壶酒大概来自其中之一。楼寨里没什么精工细作的余地,粗酿的粮食酒,初入口滋味极寡淡,但酒液一滑到两颊,便立刻爆发出一股刺激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柳芳倚呛咳了两声,“现在能卜算了么?先生?”
男人走回他对面那个位置,又盘腿坐了下来,手臂一伸,从灶台旁柴堆底部抽出占卜袋,一股脑将蓍草算筹全都倒了出来。
“我还真搞不懂,”男人用手扒拉着那堆东西,勉强分出个大概,“少主你这种人什么都有了,还指望着我们这些算命师爷么?”
柳芳倚面无表情,“先生只用告诉我,那人同我的缘分”
“何时才会开始。”
“少主你可真不懂算命啊。缘分么不是一出生就定下了么?啧。”男人忽然撑身起来,四处寻摸,最终从床褥间摸出一袋东西来。
“少主饮酒的气概,在下颇为欣赏。”男人将那袋子递给柳芳倚,袋子是鱼鳔做的,里头盛着水液,“喏,青鸟眼泪。当年师兄和我分家,天杀的什么好东西都没留给我,就这袋眼泪还是我从他手里偷的我教你怎么用。滴到眼皮上,心里想着姻缘线,你就能看见。”
柳芳倚接过鱼鳔,狐疑道:“青鸟眼泪?”
“难道少主不知么?”算命师爷挑了挑眉,“千年前生死轮回秩序动荡,足有三次呼吸。这三次呼吸的当口里死去的亡灵,全都没法转世,只得羁留于苦厄海中,受八百年严霜苦雨,漆黑冻饿,最终化而为青鸟,飞回于须弥山顶上,不得鸣叫,不得栖停,直到彻底累死消亡。”
柳芳倚道:“然而从未有书记载,青鸟有此眼泪。”
男人笑起来:“少主这是怀疑我骗你?本来好好的可以再世为人,却只能再世为鸟,成天不吃不睡飞啊飞的,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最后死了难道不该哭么?这哀哭是人之常情啊!——不信便罢了,还来。”
柳芳倚皱眉,解开鱼鳔,拿手指蘸涂到眼皮上。
只见左手小指处果然出现一根红线,绑在指根,散发淡淡的金色辉光。
柳芳倚垂首望着那根红线。细细一条朱色蜿蜒开去,最后消失在虚空中。
“以后只要你心中想着这条红线,它便会显形。一劳永逸!怎么样,咱们够意思吧?”男人出乎意料地友好起来,抬手摇了几卦。
“唔。这人住在金陵城大悲巷。名字里头带个玉,哈哈,这倒是应景,出生在石头城嘛!父母健在,上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