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船工夫妇在船头絮语时,男船工抱入船舱中的东西!
红布裹身神像么?
谢珣上前一把解开红布,举起雷击木令牌,幽暗的蓝色光影,笼住了神像的脸。
果然是一尊塑像。
一尊和陈大房中一模一样的无面观音。
观音一手拈花,一手结施无畏印,趺坐于莲台。脸上罩着一棱一棱的蓝光,就像在水底。鸡血木上紫红色纹理,如同一线勾起的嘴唇。
不对。
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这尊观音和陈大房中的那一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谢珣伸出手去,指腹擦过观音脸,触到一片油润。将手指放回鼻端嗅闻,有血腥味。
这尊观音浸过血。
不这么说不对。
更像是,喝过生人的血。
谢珣放下手指,正欲离开,眼前忽然一片眩晕。观音脸上深深浅浅的木纹忽然像被抓皱了似的扭曲起来,形成旋涡,他避开视线往后飞退,举起雷击木令牌正欲劈出,却发现晕眩感忽地一空。
观音神像恢复如常。
只是一尊没有脸的塑像而已,就连那道像是笑意般的紫红纹路也消失。
神像怎么会突然放过他。
难不成有更厉害的鬼怪在周围?
谢珣举起雷击木令牌,往四周探。没有异状。雷击木令牌上依旧蓝色水纹流动,昭示天师遗体就在附近。
他垂下眼睫,重新披上神像红布,转头折返,推开舱门。
或许是夜尽的缘故,舱门上沾了点水汽,很凉。吱呀一声,舱门开,谢珣矮身出去,几滴雨落在头顶。下雨了么?那得赶快回去,免得张夫人回程时,发现他不在,谢珣心道,抬起头,对上一张雪白的脸。
外头根本就没有下雨。
是那张脸头上顶的斗笠,正在往下滴水。
水鬼见他抬头,咧开嘴笑了。
是白煞。
水鬼乌黑眼圈中漆黑的瞳仁跳动,泡至腐烂的嘴唇往耳根裂开。
煞级鬼怪已修炼出实体,根本不会把一个小小天师放在眼里。雷击木对于它们而言,更就是一块破烂木头,谢珣抬手,听见猛鬼一声狞笑:
“捏诀?”
谢珣没有捏诀。他直接出掌平推,接着往船舷冲去,竟真推着白煞一起跌入了水中!
于此同时,雷击木令牌上竟然光芒大盛,流动的蓝光之中,现出爆裂般的白光,直接朝白煞劈去。这一击绝非普通天师该有的威力,白煞啸叫一声,消匿遁走,谢珣直直往水底坠去,在那里,沉着一具年轻的尸体。
是张翠。
不,确切地说,是十几岁的张翠。她静静地沉睡着,戴着一顶麻草编的圆帽子,穿的是百家衣,挎着一个很大的皮包袱。
雷击木令牌脱手而出,漂至张翠身前,照亮她的双手。那双手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仿佛是某种做精细活的匠人,手心紧攥着一柄锉刀,还有一根丝线。
谢珣沿着线看去。那线在雷击木的微光下飘动,末端穿过一根铁针。那铁针不知为何,竟然浮在水中。谢珣伸手触摸,五指竟直接从针上穿过。
原来针没有实体。
躺在水底的年轻张翠其实不是尸体,而是魂魄。
雷击木以红光照妖鬼,蓝光照同侪遗体,白光照魂魄。
张翠在十几岁的时候灵魂已经沉入了河底,如今在陈宅中做掌家主母的张翠
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谢珣眉心紧蹙又张开。伸出手去,捞回雷击木,准备游上岸。然而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缠上脚踝,白煞去而复返,他呛进一口水,往下沉落。
模糊的视野里,遥远的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有人跳下水来救他。
谢珣用尽最后气力,将天师令牌掩回衣襟中。左臂上符印再次开始溃烂,烫得不正常,便知道是纪川。谢珣只觉得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这些时日,这天师印记早烂光了。
再睁开眼时,浑身都湿漉漉的,躺在一个怀抱里。为什么画皮鬼还有人的体温?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安抚地拍了拍纪川手背。纪川忽地一下攥住了他的手,紧紧扣入指缝。
周遭忽然一静。
正是这一静,才叫人反应过来原来是有人声的。
张翠深紫色织金裙襕曳地过来,“阿文。那是你嫂嫂。你在做什么?”
纪川只道:“我救人性命而已。有什么不对?”
张翠盯着二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