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隐藏在压低的眉弓阴影下,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不是要杀我么?”谢珣看着他,“你真是不可理喻。”
谢珣甚至有点烦了。跟自己乖巧伶俐只是偶尔任性的徒弟比起来,这个陈文简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二百两银子似的吊脸。
纪川压着眉眼,唇线紧抿,刚想开口说什么,谢珣直接大步往外走去。
他没走中堂,直接过天井穿廊庑往门外去,跨出祠堂,闷头又走了百来步。
“你走错了!”纪川跟出来,在他身后喊。
谢珣又换一个方向走。
又走错了。
“跟着我。”纪川捏了他手腕,带着他走。
天师咒诀凝成的萤虫在前引路,发出雪青色光。像鬼火,谢珣心道,却见那种青色一下子弱了下去,变成一片银白,有如整片雪原映着月光。
像是须弥山顶的雪色。
“你究竟什么意思?”谢珣问。
“我还没有看清你。在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之前,你不能死。”纪川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叫我的戒印烂成那样了。合该补偿。”
“如何补偿?”
纪川默了一晌。引路雪光停了,映亮两株干枯的美人蕉,原来已到陈大陈文所居院中。那攥住谢珣手腕的手指,往下滑去,有点蛮横地挤进他的指缝之间。
“嗳。”纪川立在那,牵着他的手晃了晃,“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几息之间,谢珣并未挣脱,维持着牵手的姿势,想。
天师与修士不同。只能捏诀施法。
只要把纪川手指骨头捏碎,他便无法施展法术。
他在惘然空相中是文少爷,不是徒弟。出相后自会忘记。
谢珣的睫毛在雪光中一闪。他叹了口气,抽回手,说:“文少爷何必要看清我。”
“我们并非同路的人。你看不清,那便不要看。想要我死,我也会死的。只在于早晚。既然我迟早是个死人,你又何必同我纠缠?”
“我不喜欢你扣我手指,抱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或许文少爷你乐在其中,但我不喜欢。你的天师戒印损毁七成,尚有修补余地,万勿拖延耽搁。”
说到最后,谢珣已分不清自己只是在告诫文少爷,还是
将那些害怕说出来伤害纪川的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尽了。
纪川没答,谢珣也不欲看他神情,径自推开窗,翻入房中。
窗前有一矮榻。谢珣在榻上半躺下来,阖上眼睛。他听见遥远的、从祠堂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