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虚真人夤夜读书,实在勤奋。”

    “这是蜀山笑笑生的书。你知道蜀山笑笑生么?”纪川一只手擎着书,拿拇指翻过一页,指给他看,“第七回,‘俏郎君失足陷罗网,冷剑圣恻隐救风尘’。”

    谢珣说:“我看不懂这些。”

    又闭眼靠回廊柱上。

    哗啦一声,书再翻过一页,谢珣已经睡着了。

    纪川重新将人搂过来,抱在怀中。

    其实很难说什么失而复得的心境,从重逢的第一面起纪川就知道谢珣认出他了,谢珣认出他然后露出难堪的神情,是因为觉得他恶心么?

    怀中人呼吸匀长,无知无觉,双手软软搭着。

    其实纪川只觉得很惧怕,那副样子像是下一刻又要变作尸体。

    书再翻过一页,上头写:

    “美人掀得红绡,芙蓉面,如霜雪。一时满座皆惊,言其清艳端秀,光映照人,不可方物。中有出价黄金千两者,不曾微微动容。

    “忽闻踏风之声,一人飘然而至,布衣半旧,剑如虹影。神情悲肃,目若寒星。正是当世剑圣。

    “剑圣道:‘若我只一人,一剑,汝随我而去乎?’美人自高台跃下。

    “须知当年,玉奴儿一十有九,全无鬼刀之凶名,未有修为之随身。茕茕孑然,既稚且纯。年少痴情,惟系一人。此意一如韶华,不可复得而与他人矣。”

    谢珣醒来时倚廊柱而坐,腰间逍遥门传音玉符微微闪光。

    小师妹的声音自符中传来:“九师兄,快来!周老爷醒了,急着要见我们!”

    昨夜除谢珣外,其余三人未曾陷入魇阵。周老爷惧怕水井,搬到西厢房中去住,方奕然同小师妹守着周老爷。如此一来,谢珣同纪川分作一处,在水井前一间空屋外候着,以观夜里井中异动。

    谢珣应过小师妹,却未立刻去往西厢房。

    周府水井挖在东北角,这不对。

    阳宅之中,东北为艮位。艮为山之象,属土。如果将水井置于艮位,岂非水土相冲,招惹污秽?

    谢珣走到井旁,咬破手指,滴血入井中。井水漆黑,观之极深,鲜血没入其间,激起一点微小的涟漪。

    艮属山,代表山神。井属水,代表鱼。土克水,山神镇鱼。

    府中的小厮是人,却因为这口井而陷入魇症,生出了鱼眼似的白膜。如果这井有某种力量,能使非鱼者转变为鱼,进而被山神的魇术镇压、操控,那么昨夜的鱼怪,真身为何?

    谢珣眉心一凝,朝玉符传音:“小师妹,子虚真人现下可在周府中?”

    那边顿了一顿,传来阵细微脚步声,苏雪柳走到门外说:“子虚真人一早就走了。周老爷很急呢,别管什么子虚真人了,他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一定会给他点颜色看的。快走吧九师兄。”

    “就来。”谢珣等了半刻,不能再耽搁,便离开了井旁。

    因此,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的刹那,井中出现了一双瞳孔苍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颤抖着,像在施展某种法术,从井水中凝出一点红来。

    是谢珣方才滴入的鲜血。

    血珠在白眼球的颤抖下渐渐凝结、旋转、上升,颤巍巍的,就在即将脱离水面的瞬间,忽然又猛地向下一坠。一滴血落入水中,瞬间弥散开来,鲜血及处,水竟微微地沸腾起来。

    白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红色的脸。

    红色的脸,像是枝头结着的酸果那样成串地冒出来,又彼此挨挤着,涌动着,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地系在了一起,有如异生的肉瘤。

    一张脸。两张脸。三张脸。四张脸。

    忽而间,一张青脸暴凸而出,血口大张,嘴中刺出的利齿上,沾着腥血和鲜红的脏器碎片,朝红脸噬去。

    沸腾的血色里,红脸们同那张青脸缠斗起来。它们彼此啃噬,争斗不休,直到齐齐埋入水中。

    一瞬间,血色消弭,水面恢复平静。

    然而一阵窸窸窣窣的,人耳所不能察的声音,却在水深处翻腾起来——

    好疼啊

    好疼啊

    好疼啊

    替死鬼

    替死鬼

    替死鬼

    替死鬼!有替死鬼了!血血!

    谢珣直往西走,路过三道廊,两进院,一处湖泊,越走越古怪。

    周府院中布置,亭台楼阁,草木石头,皆有讲究,图风水吉利。

    这说明周老爷是讲风水的人。一个深谙此道之人,怎么会犯在艮位打井的忌讳?

    他若明白其中门道,或许就是山神的帮手。可眼下境况,周老爷却像是得罪了山神,而且胆大包天,请两路方士,“驱除邪祟”。

    到了前堂,周老爷病病歪歪地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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