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精军阀硬挺着身子走进来,神色是掩盖无用的紧张。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坐在玄武岩大床床边,审视着这个曾经想成为刺头的手下败将。
“啪嗒。”
克鲁什直接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比刚刚在待客大厅里跪得更加板正。
三目红龙意味深长地道:“克鲁什,好久没见。”
“好————好久没见,菲尼克斯大人。不,将军!”
菲尼克斯的指爪在玄武岩床沿轻轻叩击,每一声都象敲在克鲁什紧绷的神经上。他的竖瞳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你跪得太快了,克鲁什。”红龙的声音低沉,在房间里回荡,“不加分辨地对德鲁伊跪,对臆想中的将军”跪————大地精军团长的膝盖,如今竟这么软了?”
克鲁什浑身一僵,头盔下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忠诚的表态莫非是错的?
不,忠诚从来都不是错,可红龙要的不是下跪这种肤浅的形式化表现。
“站起来。”菲尼克斯说。
大地精军阀机械地起身,甲胄碰撞发出轻响。
“跟着。”
红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庞大的身躯转向龙巢深处一条侧道。克鲁什急忙跟上,靴子踩在光滑的石面上,脚步声在狭窄的信道里被放大。
他们穿过蜿蜒的甬道,来到一处开在山壁上的高空露台。狂风立即灌进来,吹得克鲁什的斗篷猎猎作响。
菲尼克斯站在岩台边缘,指着目力极远处一块衰败的土地:“看哪,那里是什么?”
克鲁什依言看去,那方土地熟悉无比,正是大地精军团现如今被红龙领主指定的生活驻地。
许多小黑点聚集在土地上,军团士兵们围在一处,仍在下跪祈求着类地精之神马格鲁比耶的眷顾。
原来龙巢里的这个露台,随时都能监视他们的日常?
之前从未发现过。
“你的军士们在驻地上,对类地精之神跪拜;而你呢,又跑到本龙的龙巢里对巨龙领主跪拜。”
“克鲁什,你说,你们大地精到底是想要跪神,还是想要跪龙?”
“这————”
一边是信仰一边是生活,大地精着实不好回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可能在某些方面有失偏颇,但它所代表的现实问题是真切无虚的。
菲尼克斯当初只选带有龙族血脉的亲缘生物当直系手下,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像狗头人这样的种族,信仰的种族神本身就是恶龙女神的仆从;双足飞龙,可以随龙主信仰恶龙女神,也可以随龙主信仰善龙之神。
他们的信仰都有着一个共同特点,即只要其跟随的真龙主君足够强大威严,那么龙主在生活中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信仰的重要性。
可大地精军团能做到这一点吗?
恐怕是做不到的。
大地精这个种族之所以那么热爱军事,就是因为坚信他们在战场上战死后,其精魄会带着荣誉军阶添加马格鲁比耶在修罗场位面的神国军队中。
类地精之神马格鲁比耶的信仰,是他们军政化社会生活体系的底层逻辑,几乎不可能更改。
“先前下跪得倒是挺利索,现在讲不出话来了?”
红龙领主揶揄道。
克鲁什实在没办法,又啪嗒一声跪下了,脑袋低低地垂着。
他想两边都跪,不敢做单选题。
菲尼克斯的龙尾在地面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话锋一转:“抬起头,再看看你们大地精的驻地。仔细看看!”
克鲁什困惑地再次远眺,通过露台望向峡谷远方。
夕阳正缓缓沉入群山,将天边染成熔金与暗红的交界。那片衰败的驻地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淅:
不仅是跪拜的族人,还有龟裂的土地、简陋的兵营、风中飘摇的破败旗帜。
“你的士兵在祈祷神明赐予希望。”红龙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你跪在我面前,希望我能给予希望。但克鲁什,你告诉我一”
菲尼克斯缓缓转身,三只竖瞳在夕阳的暗光下幽幽发亮:“地精主神会给你们送来肥沃的土地吗?会关心你们沦为失败者后的生活状况吗?会为了你们这支大地精族群的存亡,而舍得花费一定量额的宝贵神力,给予实打实的帮助吗?”
完全不会。
类地精之神马格鲁比耶是出了名的对神力付出吝啬无比。
克鲁什的嘴唇颤斗着,仍然说不出话。
“他不会。所以你的军士们做再久的祈祷也是无用功。”
红龙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得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