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许久的思绪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稍稍活络起来,一个原本在他看来绝无可能发生的推测突然浮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牵动起嘴角僵硬的肌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会是伏黑惠终于想通了,打算继承禅院家了吧?”
真的假的?
说中了?
他看着禅院直哉脸上那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表情,原本只是随口一刺的加茂宪纪,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比起眼前这个性格恶劣、眼高于顶、仗着嫡子身份和几分天赋就目中无人的禅院直哉,他其实对伏黑惠的观感要好得多,甚至谈不上讨厌。
但加茂宪纪并没有将这份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他又不傻。
现在的他,咒力被封印,身体被牢牢禁锢在这冰冷石椅上,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激怒禅院直哉,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非常可能很屈辱的皮肉之苦或精神折磨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个家伙的性格可是恶劣极了,落井下石、羞辱取乐,是他最擅长也最乐意做的事情。
所以,加茂宪纪几乎在嘴角那抹细微笑意漾开的瞬间,就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仿佛刚才那句精准的刺探和那抹短暂的笑意,都只是禅院直哉的错觉。
但,真的是错觉吗?
禅院直哉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为什么要怕?”
加茂宪纪微微眯着眼,那双总是低垂或平视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地牢中,竟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锐利的光。
那不该是一个身陷囹圄的阶下囚该有的眼神。
“你又不敢杀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
御三家传统、封建,家族规矩和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糟粕多如牛毛,有很多令他厌恶甚至不齿的地方。
但有一点,加茂宪纪作为这个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内心深处即使再矛盾,也无法真正去否定——如果不是他觉醒了赤血操术,拥有了被视为“正统”与“价值”的证明,或许,早在幼年那些无声的倾轧、冷漠的筛选,或是某次“意外”中,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死了也说不定。
他的价值,根植于他的血脉与术式。
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他的生死,就绝非禅院直哉这样一个“外人”可以随意决定的。
禅院直哉不敢杀了他。
至少,不敢在加茂家的地盘杀了他。
加茂宪纪赌的,就是这份基于利益与规则的“不敢”
“哈”禅院直哉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深了,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语气不知为何,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尖锐,“你现在,看上去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哦。”
看着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禅院直哉顿时感觉无趣。
“行了,看着你这个表情我就来气。”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的性格也太软弱了,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加茂宪纪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更讨厌了,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以为是的嘴脸实在令人反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所以?你难道没有跟那些人合作?我现在这副模样,可是拜你所赐,小心我脱困
“别生气嘛——”
禅院直哉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寒意,反而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火大的、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们可是盟友啊。”
“至少在某些事情上,目标应该是一致的,不是吗?”
加茂宪纪的回答是:“你知道你的性格很讨人厌吗?”
“我又不需要人喜欢我,”禅院直哉耸耸肩,姿态随意,“我只需要他们敬畏我,或者害怕我——这就够了。喜欢?那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嗤。”加茂宪纪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好了,谈正事。”禅院直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变得正经起来,“我帮你处理背叛者,坐稳家主之位,你帮我一起对抗我家那个脑子越来越糊涂的老爷子,如何?”
加茂宪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禅院直哉,昏暗潮湿的地牢内,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神情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认真,却也格外急切。
““不如何。”片刻后,加茂宪纪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没心情。”
他甚至还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牢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