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三家在场的术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脚步在会议室门口凝滞,质疑与不悦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钉在那主位的身影上。
除了加茂宪纪。
他始终低垂着头,避开了所有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步走到了为他安排好的座位,安静落座,姿态甚至透出一丝不该有的顺从。
加茂家其余术师眼中顿时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怒与不满。
那位本就因被迫屈居于加茂宪纪之下而倍感羞辱与憋屈的长老,更是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若非场合特殊,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森鸥外微微抬眸,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早在听到门外脚步声时便已停下交谈的五条悟,见状,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家那些面露迟疑的术师。
被那苍蓝六眼平静无波地一扫,五条家的术师们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丝毫犹疑,乖乖鱼贯而入,按照席位指示依次坐下,动作迅速而整齐。
“怎么,都停在这里。”
突然,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自门口滞留的术师们身后响起,如同冰锥骤然刺入凝滞的空气,令他们心头骤然一凛,背脊瞬间窜过一丝寒意。
若此地是生死相搏的战场,身后是敌人,他们恐怕已在毫无察觉中身首异处。
禅院直毘人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看向来人。
橘发蓝眸,正是特级咒术师——中原中也。
今日的中原中也未着高专那身便于活动的制服。
他肩披挺括的黑色风衣,头戴一顶同色礼帽,帽檐压得略低。
帽檐阴影之下,那双湛蓝如冰海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堵在门口的术师们,不含丝毫温度。
那一眼之中,某种压抑的、极度不悦的凛冽气息满溢而出,如同被顶级掠食者无声锁定的寒芒,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禅院直毘人,也下意识地肌肉绷紧,感到了本能的忌惮。
特级术师的威压,即便是底蕴深厚的御三家,也需心存敬畏,衡量轻重。
于是,聚集在门口的术师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无声地向两侧退开,为中原中也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而沉默的道路。
凝滞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个动作重新开始流动。
在一片近乎屏息的静默中,中原中也穿过人群,步入会议室。
皮鞋踏在光洁地板上的“哒、哒”声,清晰而富有压迫性的节奏,伴随着一股尚未散尽、仿佛刚刚从修罗场归来的、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息,在术师们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错觉,是真切而锐利的、带着铁锈与死亡味道的血气。
落在中原中也身上的视线交织着惊疑、探究、忌惮,以及难以言喻的寒意。
直到他旁若无人地走到主位前,停下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以强悍桀骜著称的特级咒术师,单膝触地,以一种无比恭谨、绝对服从的姿态,半跪而下。
主位上的女孩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何?”
无人注意的角落,加茂宪纪飞快地、更深地垂下了头。
浓密睫羽投下的阴影里,他的瞳孔难以自抑地轻轻颤动,指尖在袖中冰冷。
他在恐惧。
中原中也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加茂家,已清理完毕。”
恍惚间,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似乎骤然变得浓重、粘稠、刺鼻,几乎令人窒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
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利剑,骤然劈开了这令人心脏停跳的凝滞气氛,他不再掩饰怒火与质疑,矛头锐利地直指主位上的森鸥外。
那个被他们有意忽视、试图以沉默施加下马威的女孩,并未立刻回答他饱含怒意的质问。
她先是对着依旧半跪的中原中也温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关怀:“起来吧。”
中原中也依言起身,动作一丝不苟,流畅自然,仿佛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
随即,在众人复杂目光的聚焦下,他沉默而坚定地迈步,站到了森鸥外座椅的斜后方,如同最忠诚的影卫,也是最锋利的刀。
在此期间,禅院直毘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始终与森鸥外相接。
那双泛着浅淡红晕的紫色眼眸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年轻的面容却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涟漪。
在他刻意施加的、饱含数十年积威与术师压迫感的注视下,竟无半分动摇,甚至隐隐有种反被审视的错觉。
但回应他的问题的,并非森鸥外,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