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到此,长公主已然明了弟弟这些年的生活。
泪好像流干了,她揩揩脸抹去泪痕,“您好好休养身体,阿弟也希望您长命百岁。”
说完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是对孙太医的付出而道谢。
斯人已逝,对方视阿祎如亲子,那以后就由她这个做阿姐的,为他养老送终吧。
被莲华搀扶着从房间里出来,抬头看见高高的太阳,长公主沉默闭了闭眼。良久,又恢复成那皇室公主的体面模样。
“莲华,”她唤着侍女的名字,“我不能怪活着的人,可有些人却死得太便宜了。”
“殿下”莲华担忧地看着她,想要劝她,却好像也开不了口。
当年的惨案过后,当今成了孤家寡人,而公主被迫寄人篱下,养在贵妃膝下受尽苦楚。怎么不恨,罪魁祸首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可却只能假装不懂。可最该恨的人如今好好躺在帝陵里,还要受后世虔诚祭拜。
当今是子,殿下是女,不可违逆君父,于是提起先皇后,甚至连哭都不可以。
莲华恨先皇,恨死了贵妃,恨死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百官,可她是侍女,也只是侍女。
从偏院到正院的路足够长,长公主的眼睛再看不出哭过。
等见了幼子幼女,她又扬起慈爱的笑,问他们出去玩的开不开心。
幼子点点头,却又道:“母亲,您很难过,为什么呢?”
长公主愣住,用手抚摸幼子的脸。外甥肖舅,她依稀能看出弟弟小时候的样子,“母亲今天高兴,因为母亲终于有了你们小舅舅的下落。”
幼子幼女不明所以,他们从没听说过什么小舅舅啊。
“莲华,侯爷还没回来吗?”
“是。”莲华如实回话。
驸马安南侯自上次入宫,至今未归。
长公主已经不得不怀疑宫里出了什么大事,道:“给宫里递帖子,我要面圣。”
“是!”莲华立马躬身退出去。
御书房,被强制留宿宫中的三品以上官员全都聚集在此。
而作为监军父亲的安南侯和太傅一样,处于风暴中心。面上不显,心头却极其担忧自家孩子。可陛下手腕强劲,他的信压根送不出去,想必这会儿公主已经觉察不对,要不了多久就会入宫。
主将失踪必然动摇民心,在想出应对之策前,陛下绝不会放他们这群人出宫。
御书房的争论愈演愈烈,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安南侯觉得今日也回不了家了。
“殿下!!”傍晚,莲华匆匆跑进正院。
长公主见她慌张不已,急忙问她到底出了何事。
“宫门开了,大人们都出来了。陛下下旨,让太子和侯爷即刻动身前线,侯爷请您过去!”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长公主眼前一黑,险些砸了茶盏。
让太子以身犯险?!皇兄糊涂!不,不对,皇兄不是父皇,定然是边关告急了!
“速去前院!”顾不得其它,长公主提着衣摆大步流星往外走。
天际乌云蔽日,山雨欲来。
河边村
赵山岚将山上竹林到老屋中间没利用的荒地都打理出来,拿着锄头几个大坑下去,狠狠种下几棵荔枝树,每一棵都催生到大腿粗,等到六月份,来钱的就是它们了。
“啊切!”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赵山岚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然后纳闷摸摸后颈,谁在念叨他?
摆弄完树,又摘了几个西瓜背着回家。
刚到家门口,陈阿生从村里过来,招招手喊他:“岚小子,帮我叫一声云哥儿!你村长阿爷叫你下午过来商量事!”
他站在老远就开喊,一步都不想多走。
赵山岚应了一声,进门先喊了陈追云:“云哥儿,阿叔喊你回家了,他在路上等你。”
小哥儿一听,无奈和两大一小说告别,垂头丧气地要回家。
“这个抱着回去吃。”赵山岚放下背篓,顺手捞了个西瓜递给他。
云哥儿脸上立马又放晴了,“谢谢岚阿兄,”转头也对谭殊词道谢:“谢谢小阿兄!我回家啦!”
谭殊词宠溺地摆手:“快去吧,一会儿阿叔该走了!”
陈追云今天已经在赵家吃过西瓜,很好吃,湃过以后冰沁沁的,可甜可好吃!赵山岚给他这么大一个,他更开心了。
一出门,他阿父在老远处站着呢,他瘪瘪嘴,晃悠悠抱着西瓜跑过去。
“阿父你看!阿兄给的西瓜!”
陈阿生看成哥儿抱着个冬瓜,近了才发现没见过,“西瓜?冬瓜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