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说过,我明山队虽然并不喜欢第十一军第一团这个称呼,但依旧还是会把抗联各部和所有的抗日部队当成兄弟部队来看待;”
“同样的,我说过,我们明山队从来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所以————”
微微顿了顿,杨铸的表情很平静:“所以,你认为,我们明山队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不惜一切地要把七星河铁路大桥炸掉,真的只是为了完成跟第四师团的约定?”
将杨铸前后有些隐晦的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张耕野顿时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付出那么大代价是在为其馀兄弟部队考虑?”
“可是————这个理由是不是稍微牵强了些?”
虽然抗联各部这两年在小鬼子“隔离战术”下吃了相当大的亏,但那更多的只是在经济、补给、兵源、群众关系方面吃的亏,属于软亏。
所以,在没见真正体会过依托铁路作为人员物资输送主动脉,公路和水路为毛细血管的复合式联动网络的威力之前,张耕野严重低估了绥佳铁路的致命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杨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不回答。
这位张主任擅长的是情报和组织能力,而非军事和战略,所以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不说,难说还会给人一种狡辩的错觉。
没必要。
见到杨铸不回答,张耕野也只能作罢。
十一军第一团如今对他们的态度很有些微妙,所以有些事情不太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了想:“今天跟第四师团的人见面了?”
杨铸轻轻嗯了一声:“跟高桥裕三聊了点事情。”
张耕野尤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第四师团本就是关东军一员,七星河大桥被炸的事情他们也肯定第一时间知道了,你这次过来应该不是为了通报战果;”
“而你们第一团损失这么大,你第二天却独自一人去会见高桥裕三,肯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所以————聊了什么,方便透露一下么?”
杨铸盯着张耕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昨天晚上我们明山队之所以损失这么惨重,是因为有人临时泄露了情报,这才导致我们被两面夹击。”
“而我之所以找上高桥裕三,是想威胁他,利用第四师团的所有资源,帮我们找出那个叛徒!”
情报泄露了!?
张耕野顿时色变:“难怪你们的损失这么惨重。”
说完,表情却愈加凝重起来:“为什么不向组织寻求帮助,而是直接找上第四师团?”
北满省委在佳木斯各地同样有着不可小觑的情报网,只要有心,还是有不小概率把那个叛徒揪出来的。
相比而言,直接让第四师团帮忙,实在是风险太大了,而且还有可能系统性的连锁反应。
杨铸又是不答,只是礼貌的笑着。
张耕野一愣,旋即想起来十一军驻守的七星砬子之所以陷落,甚至连兵工厂都被毁了,除了白云峰之外,北满省委去年出现的叛徒也有相当大的责任。
在有前科的情况下,明山队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帮忙揪出叛徒?
一阵憋屈从张耕野心里升起,旋即却有些奇怪:“既然你们第一团对我们有那么大的看法,为什么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情报又是我们这边泄露出去的么?”
杨铸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怀疑,既然我之前没把真正袭击目标告诉过你,那就不可能是你们那边泄露的。”
张耕野皱眉:“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毫无保留的把你见高桥裕三的目的告诉我,你就不怕情报再次泄露?”
看着隐晦表达着自己不满的张耕野,杨铸苦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不会的。”
张耕野紧紧盯着他:“为什么?”
杨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张主任啊!”
历史证明,你可以怀疑这个年代的人视野狭窄,眼光不够长远,你可以怀疑这个年代在孤悬敌后的情况下,被迫一人双岗,不够专业,你可以怀疑在艰巨卓绝的困境下,那些心智不坚的人会向现实妥协,你可以怀疑任何事,甚至可以怀疑抗日的队伍里混进来了从小在中国长大的日本人,但唯独不该怀疑一名原本应该“赵一曼式牺牲”的烈士对这个民族的忠诚。
所以,杨铸宁愿相信是自己这个废材无意中露出了太多破绽被人瞧出了端倪,也绝对不会怀疑张耕野会泄露情报。
因为我是我?
张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