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雷当然也明白阿日善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肯放弃:“你要什么药草,要什么药水,你说,我去求,我去第六牧场第九牧场第十牧场前头跪下,跟他们求,我去磕头都成啊阿日善!”
他揪着阿日善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了,想要推搡,却又只能恨恨地收手。
托雷盯着阿日善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道:“我给你磕头行不行啊,阿日善————你救救它们,救救我们————”
哪怕他这样对阿日善了,阿日善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目光悲泯地看了眼托雷,喘了口气,摇摇头,又慢慢扭动起来:“没有人,会给的————”
给不了,也给不起。
他仰望着苍天,那日头已经落了下去,看不到一丝馀晖:“我所有的药水,只能够救一头羊,托雷。
这头羊,该是哪头羊呢?
是托雷家的吗?
还是那寡母孤儿家的?
是以前很健壮,没准吃了药冰会好的羊?
是身体已经虚弱,马上要死了的?
还是那刚生完两头幼崽,奄奄一息的母羊?
或者,是曾经带着众羊群走过敖特尔的头羊?
“你能选出来吗?托雷。”阿日善回过头,悲凉地看着他。
“————”托雷哑口无言。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阿日善嗬嗬地笑了起来,悲凉又哀伤:“选不了的,救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给任何人希望。
给了希望,再让他们绝望,那会是更大的灾难。
因为所有濒临绝望的人,会把他们撕碎的。
谁的羊不重要?谁不想把自家损失缩到最小?
大难当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谁敢说一句,我家的牲畜不重要,先救别人家的!?
谁会说!?
托雷脚步跟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法将这话说出口。
可是,他想起了阿日善家的羊。
那些羊,明明也是刚刚感染的样子,阿日善却看都没看,就让人扔去了羊山O
但他明明————是能救的。
是啊,该救哪头羊呢?能救哪头羊呢?
托雷心中一片茫然。
他绝望地走出去,时不时就听到有人压抑着的哭声。
哭吧。
他想。
很快他们就会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阿日善的意思,很明显。
这疫病,不仅仅会传染给羊。
所有牲畜啊!天哪。
托雷捂着脸,不敢再想下去了。
光是羊,牧民们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但因为心里还有希望,他们还在强撑着。
徜若所有牛和马,也都感染了疫病————
托雷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他能做什么?他能拦住疯狂的人吗?
就算他不让他们走,他们也会要走的。
走敖特尔。
开春了就要走敖特尔。
这是他们的习俗,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可是按阿日善的说法,他们不能走。
一旦开始走敖特尔,他们第七牧场就将不复存在。
不,他们会成为草原的敌人。
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托雷看向那座“羊山”。
明明离得这样远,他却仿佛和一头羊对上了视线。
它长方形的瞳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好象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它们全得死?
托雷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像阿日善一样像哭的笑容来。
天哪,原来阿日善这样痛苦,这样纠结。
无法决择。
他们什么也救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托雷突然懂了,为什么阿日善一直在祈祷。
因为他根本闭不了眼。
就象现在的托雷一样,闭上眼,他就会看到那双羊的眼睛。
“天哪。”托雷张着嘴,轻轻地呢喃:“好象人的眼睛啊————它好象在说话————”
他也快要疯了,他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