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无法决择
。”

    托雷当然也明白阿日善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肯放弃:“你要什么药草,要什么药水,你说,我去求,我去第六牧场第九牧场第十牧场前头跪下,跟他们求,我去磕头都成啊阿日善!”

    他揪着阿日善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了,想要推搡,却又只能恨恨地收手。

    托雷盯着阿日善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道:“我给你磕头行不行啊,阿日善————你救救它们,救救我们————”

    哪怕他这样对阿日善了,阿日善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目光悲泯地看了眼托雷,喘了口气,摇摇头,又慢慢扭动起来:“没有人,会给的————”

    给不了,也给不起。

    他仰望着苍天,那日头已经落了下去,看不到一丝馀晖:“我所有的药水,只能够救一头羊,托雷。

    这头羊,该是哪头羊呢?

    是托雷家的吗?

    还是那寡母孤儿家的?

    是以前很健壮,没准吃了药冰会好的羊?

    是身体已经虚弱,马上要死了的?

    还是那刚生完两头幼崽,奄奄一息的母羊?

    或者,是曾经带着众羊群走过敖特尔的头羊?

    “你能选出来吗?托雷。”阿日善回过头,悲凉地看着他。

    “————”托雷哑口无言。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阿日善嗬嗬地笑了起来,悲凉又哀伤:“选不了的,救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给任何人希望。

    给了希望,再让他们绝望,那会是更大的灾难。

    因为所有濒临绝望的人,会把他们撕碎的。

    谁的羊不重要?谁不想把自家损失缩到最小?

    大难当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谁敢说一句,我家的牲畜不重要,先救别人家的!?

    谁会说!?

    托雷脚步跟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法将这话说出口。

    可是,他想起了阿日善家的羊。

    那些羊,明明也是刚刚感染的样子,阿日善却看都没看,就让人扔去了羊山O

    但他明明————是能救的。

    是啊,该救哪头羊呢?能救哪头羊呢?

    托雷心中一片茫然。

    他绝望地走出去,时不时就听到有人压抑着的哭声。

    哭吧。

    他想。

    很快他们就会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阿日善的意思,很明显。

    这疫病,不仅仅会传染给羊。

    所有牲畜啊!天哪。

    托雷捂着脸,不敢再想下去了。

    光是羊,牧民们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但因为心里还有希望,他们还在强撑着。

    徜若所有牛和马,也都感染了疫病————

    托雷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他能做什么?他能拦住疯狂的人吗?

    就算他不让他们走,他们也会要走的。

    走敖特尔。

    开春了就要走敖特尔。

    这是他们的习俗,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可是按阿日善的说法,他们不能走。

    一旦开始走敖特尔,他们第七牧场就将不复存在。

    不,他们会成为草原的敌人。

    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托雷看向那座“羊山”。

    明明离得这样远,他却仿佛和一头羊对上了视线。

    它长方形的瞳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好象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它们全得死?

    托雷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像阿日善一样像哭的笑容来。

    天哪,原来阿日善这样痛苦,这样纠结。

    无法决择。

    他们什么也救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托雷突然懂了,为什么阿日善一直在祈祷。

    因为他根本闭不了眼。

    就象现在的托雷一样,闭上眼,他就会看到那双羊的眼睛。

    “天哪。”托雷张着嘴,轻轻地呢喃:“好象人的眼睛啊————它好象在说话————”

    他也快要疯了,他觉得。